零下二十多度的朝鲜战场上，一位师长正啃着硬得能崩掉牙的压缩饼干，无意间往对面山坡瞅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好像藏着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这位师长叫翟仲禹，是志愿军114师的指挥官。1950年11月，他们部队奉命潜伏在德川附近的一条废弃铁路隧道里，等着总攻的号令。说是潜伏，其实就是遭罪。战士们挤在黑咕隆咚的山洞里，靠着冰冷的石壁，一个个蜷成一团，活像冻僵的虾米。
三天三夜了，没人敢合眼。天上美军的侦察机跟苍蝇似的，嗡嗡嗡地来回转悠。白天不敢动弹，晚上才能摸黑赶路。脚上的胶鞋冻成了铁疙瘩，踩在冰面上咔嚓咔嚓响。身上那层薄棉衣，根本挡不住朝鲜的妖风，那风跟刀子一样，专往骨头缝里钻。
{jz:field.toptypename/}翟仲禹坐在隧道口，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对面的山坡。乍一看全是雪，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雪的反光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正常的雪是松散的、毛茸茸的，反光也是软和的。可对面那片“雪”的反光，却带着一种规整的金属质感。太阳一照，一片一片的，角度还都差不多。就好像有人在山坡上摆了一堆镜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让警卫员把望远镜拿过来。
镜头贴在眼眶上，冰得他一激灵。等画面清晰了，他倒吸一口凉气。
哪是什么雪啊，那分明是一顶接一顶的白色帐篷，足足上百顶，密密麻麻排在山坡上，一直延伸到山谷深处。帐篷之间，有穿着土黄色军大衣的人在溜达，个头高大，走路姿势松松垮垮的，一看就不是韩国兵。
再往下看，几辆卡车用伪装网盖着，露出轮胎和车头。还有一个土堆上面也盖着网，一根黑乎乎的炮管子，像毒蛇一样从缝隙里探出来。
这是一个完整的美军营地。
翟仲禹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放下望远镜，又举起来，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生怕自己看花了眼。
然后他掏出怀里的作战地图和情报通报。情报上写得明明白白：德川外围的敌人是南朝鲜军第七师团，一群被打残了的伪军，战斗力约等于零。
可望远镜里看到的，明明是美国人，而且不是三五十个，看这阵仗，少说也是一个加强营。
情报出了大问题。
他猛地站起来，冲进隧道里喊：“都起来，马上开会！”
几盏马灯点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几个团长布满血丝的脸上。翟仲禹把望远镜往地图上一拍：“对面有美国人。”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340团团长凑过来问：“师长，会不会是小股侦察部队？”
“小股部队用得着搭上百顶帐篷？还带着炮？”翟仲禹的手指在地图上戳了一下，“你看这条小路，通往哪儿？”
那条不起眼的山谷小路，歪歪扭扭绑过德川，一直通向西边的军隅里。而军隅里，正是美军第8集团军主力正在收缩的方向。
翟仲禹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个念头：这支部队根本不是来增援德川的，是来接应主力撤退的！他们想从这里给美军打开一条后路。
要是让他们得逞，整个二次战役的总攻计划就全泡汤了。志愿军司令部的意图，是在德川、宁远一带把冒进的敌人一口吃掉。要是这股美军从侧翼溜了，或者接应着主力跑了，这仗就没法打了。
“马上给军部发电，把情况原原本本报上去。”翟仲禹说，“另外，赵大勇，你带几个利索的，摸过去侦察，我要知道他们的底细。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电报发出去没多久，军部的回电就来了。
内容很简单：军部判断这股敌人是美第2师的前哨分队，114师按原计划执行总攻任务，对这股敌人“监视”即可。
监视？
翟仲禹拿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手都在抖。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接应主力跑掉？
天快黑的时候，侦察排长赵大勇滚回来了，米兰app官网版嘴唇冻得发紫，一进隧道就猛灌了一口凉水。
“师长，是美国人没错，臂章是印第安人头，是美军的王牌师！一个加强营，正在挖工事，看样子要死守。我们还绕到山谷后头看了，有很新鲜的重型车辆车辙印，往西南方向去，就是军隅里那边。”
所有人都看着翟仲禹，等他拿主意。
打，还是不打？
打，就是违抗军令。万一暴露了整个兵团的作战意图，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不打，就得眼睁睁看着这条大鱼从眼皮子底下溜走。这是军人最不能忍的事。
翟仲禹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出发前，彭总在动员会上吼的那句话：“军情瞬息万变，我给你们的命令是死的，但你们人是活的。要学会独立判断，果断处置。”
他把那份写着“监视”的电报纸慢慢叠起来，塞进口袋。
“342团长，你派一个加强营，趁天黑摸到对面高地，给我钉在那儿。潜伏好，不许出动静。美国佬不动我们就不动，他们要是敢跑，不用请示，立刻开火，把他们死死拖住。”
11月26日黄昏，西线总攻的炮声像远方的闷雷一样传了过来。
几乎同时，对面山谷里的美军营地突然乱了套。帐篷一顶顶被收起来，卡车也发动了，轰隆隆响。
他们要跑。
翟仲禹举着望远镜，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打！”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对面潜伏的高地上瞬间火光四射，机枪、步枪、手榴弹，能响的全响了，朝着山谷里正准备开溜的美军车队猛招呼。
美国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车队乱成一锅粥，好几辆卡车当场起火，堵住了路。
“全师出击！”
翟仲禹拔出手枪，第一个冲出隧道。
潜伏了三天三夜的114师，像开了闸的洪水，从隧道里、从山坡的隐蔽处呐喊着冲向美军营地。
就在这时候，一个侦察兵冲过来报告：“师长，山谷深处发现美军主力，全是坦克、大卡车、牵引火炮，正沿着那条小路大规模撤退！”
翟仲禹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赌对了。
他抓起地图，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一个让所有参谋都倒吸凉气的决定：“340团留一个营继续围住这里，其余主力跟我走，跑步插到敌人前面去，在松骨峰建立阻击阵地。死也要把美国人的主力给我拦住！”
这是拿整个师在赌博。用两条腿追四个轮子，用血肉之躯堵钢铁洪流。
后面发生的事，成了战争史上最惨烈的一页。
114师在松骨峰和企图突围的美军王牌师主力，整整打了两天两夜。阵地被炮火犁了一遍又一遍，连石头都烧红了。战士们子弹打光了用刺刀，刺刀断了用石头，石头砸完了用牙咬。有人抱着炸药包往坦克底下钻，有人浑身着火还在往前冲。
整整48个小时，114师像一根钢钉，死死楔在美军的撤退路上，为整个志愿军完成合围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战后，彭总拿着114师的战报，沉默了很久。
战报上详细记录了翟仲禹是怎么发现敌情、怎么“抗命”、怎么大胆穿插、最终堵住美军主力的全过程。
看完后，彭总抬起头说：“拿笔来。”
他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大字：英雄军万岁。
从此，“万岁军”的名号响彻全军。
你看，有时候“抗命”不一定是错的。翟仲禹要是老老实实执行“监视”的命令，那支美军主力很可能就跑掉了，整个战役的结果都可能改写。
但话说回来，他敢这么干，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判断力，也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这种事搁到一般人身上，还真不一定敢干。
所以问题来了：如果是你站在那个隧道口，看到望远镜里的情况，你敢不敢“抗命”？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