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建安二年,宛城。夜色如墨,泼满了残破的城楼与死寂的街道。帅帐之内,烛火摇曳,将赵云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寂。他并未卸甲,只是静静地立着,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龙胆亮银枪冰冷的枪身,那上面,一道崭新的刻痕清晰可见,是白日里与一双铁戟交锋时留下的印记。
帐外,将士们庆贺着今日击退曹军的酣畅犹在耳畔,可那喧嚣却丝毫透不进他周身的沉默。良久,他转身,一步步走向主位上正与关、张议事的刘备,甲胄相击,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在三道惊诧的目光中,他俯身下拜,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主公,今日与我对阵的那员猛将,典韦……他所用的那对双铁戟,原是十年前,云在常山习武时,师兄林渊的兵器。”
01
帅帐内的空气于一瞬间凝固。
方才还在为白日一战复盘的刘备,闻言猛地抬起头,手中正欲端起的酒盏停在半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一旁的关羽,原本微闭的丹凤眼骤然睁开,精光一闪而过,抚着长髯的手指微微一顿。而性如烈火的张飞更是“霍”地站起身来,铜铃大的眼睛瞪着赵云,粗声道:“四弟,你说什么?那黑炭头的家伙,用的兵器是你师兄的?这……这怎么可能!”
赵云没有起身,依旧维持着俯拜的姿势,仿佛千钧重担压在他的脊背上。“云绝无虚言。”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师兄林渊所使的镔铁双戟,重八十一斤,乃是恩师亲手为他锻造。戟身一侧刻有七枚星点,呈北斗之形,另一侧则是一道‘渊’字铭文。今日与典韦交手,不下百合,兵刃相交不下千次,我看得分明,那双戟之上,星斗与铭文,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会不会是仿造之物?”关羽沉吟道,他的声音总是比张飞多几分审慎。
赵云缓缓摇头:“二哥有所不知。恩师锻造此戟时,用了一种淬火秘法,戟刃相击,其声如龙吟,清越悠长,与凡铁截然不同。今日枪戟碰撞,那熟悉的声响,云一听便知。天下间,再无人能仿得出这独一无V的音色。”
刘备终于放下了酒盏,他走下主位,亲手将赵云扶起,神色凝重地看着他:“子龙,此事非同小可。你那位师兄……林渊,他如今身在何处?为何他的兵器会落入曹操的爱将手中?”
提及“身在何处”四字,赵云的眼神倏然一黯,那张素来沉静如水的俊朗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痛楚。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主公容禀。十年前,师兄艺成下山,欲往洛阳谋求功名,一展抱负。临行前,他与云约定,无论成败,三年之内必有书信往来。然,自他离去,十年光阴,杳无音讯。恩师曾多方打探,皆言此人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
十年,杳无音讯。
这六个字,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帐内每个人的心头。一个怀揣着盖世武艺与凌云壮志的青年,就这么消失在了茫茫人世间。而十年后,他视若性命的兵器,却出现在了敌对阵营第一猛将的手中。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张飞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怒气充盈胸膛:“定是那曹贼害了你师兄,夺了他的兵器!四弟,莫要悲伤,明日俺老张便去阵前,拧下那典韦的脑袋,为你师兄报仇雪恨!”
“三弟,休得鲁莽!”刘备低喝一声,制止了张飞的冲动。他紧紧握着赵云的手臂,能感受到那坚实臂膀之下难以抑制的微颤。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这不仅仅是一桩陈年旧案,更是牵动着他最信赖的将军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痛苦的记忆。
刘备的目光转向帐外漆黑的夜,仿佛要看透这重重夜幕,看穿对岸曹营中的诡谲人心。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子龙,你……打算如何?”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利剑,直指赵云内心。是为兄长复仇,不惜一切代价?还是为了大局,将这血海深仇暂且埋藏?帐内的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光影明灭,映着赵云紧抿的嘴唇。他沉默良久,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伤痛已被一种更为坚韧的光芒所取代。
“主公,”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云想知道真相。”
02
常山之巅,云雾缭绕。
记忆的潮水,总是在最不经意间,将人卷回过去。赵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清晨,山风凛冽,吹动着练武场上两个少年的衣袂。
“子龙,看好了,这一式‘潜龙出渊’,讲究的不是力,是势!”
说话的少年比赵云年长三岁,身形更为挺拔,一双眸子亮如星辰。他手中握着一对沉重的铁戟,舞动起来却如穿花蝴蝶般灵动,戟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那便是林渊,他一生中唯一的师兄。
在赵云的记忆里,师兄林渊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存在。他天资卓绝,任何武艺一学就会,一会便精。师傅曾不止一次感叹,林渊是天生的将才,他的武学天赋,百年难遇。而他对自己这个师弟,更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你的枪法,灵动有余,杀伐不足。”林渊停下动作,将双戟插在地上,走到赵云身边,拿起他的长枪,“枪为百兵之王,贵在‘中平’。你看,你出枪时,手腕过于外旋,力道散了七分。应当这样……”
他亲自示范,一枪刺出,平平无奇,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枪尖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痕,直刺入前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枪尖没入青石寸许,周围不见丝毫裂纹,仿佛那坚硬的石头本就是柔软的豆腐。
“劲贯于一点,方能无坚不摧。”林渊收枪,将青石上那个深邃的小孔指给赵云看,“你的‘百鸟朝凤’枪法,已经得了其形,但要得其神,还需在这‘劲’字上下苦功。”
赵云默默点头,将师兄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他知道,若非师兄毫无保留的指点,自己的枪法绝无可能在短短数年内大成。
那对镔铁双戟,是师兄十八岁生辰时,师傅送给他的礼物。师傅说,林渊心高气傲,锐气太盛,这对重戟能磨砺他的心性,让他懂得沉稳。林渊对双戟爱不释手,亲自在戟身刻下了北斗七星与自己的名字。他说:“大丈夫当如天上星,光耀万丈,名传千古。这双戟,便是我林渊的‘问天’之器!”
他总是那样,意气风发,仿佛整个天下都将在他脚下臣服。
十年前,那个同样飘着雪的冬日,林渊收拾好行囊,准备下山。
“师兄,此去洛阳,路途遥远,万事小心。”赵云为他整理着行囊,心中满是不舍。
“放心,子龙。”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灿烂如初,“以我的武艺,天下何处去不得?待我博得封侯,便回来接你和师傅下山,共享荣华。你只需在此安心练武,待你艺成,我们师兄弟二人,定能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本手抄的册子,递给赵云:“这是我这些年对枪法的一些心得,尤其是关于‘劲’的运用法门,我都写在里面了。你日后勤加练习,必能青出于蓝。”
赵云接过那本尚带着体温的册子,眼眶有些发热。
林渊扛起那对标志性的双戟,翻身上马,对着山门方向深深一揖,随即回头,对赵云朗声笑道:“子龙,等我的好消息!三年,最多三年!”
马蹄声远去,大雪纷飞,很快便将那一人一马的背影吞没。
然而,三年过去,又一个三年过去,直到十年后的今天,赵云等来的,不是师兄衣锦还乡的喜讯,而是在沙场之上,看见他视若生命的兵器,握在了一个叫典韦的敌人手中。
那本心得,赵云早已倒背如流,他的枪法也早已超越了当年的林渊。可那个说好要“名传千古”的师兄,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忆的潮水退去,帐内的烛火依旧。赵云抚摸着腰间的佩剑,那是下山时师傅所赠,剑名“思源”。饮水思源,不忘根本。
师兄林渊,便是他武道之途的“源”之一。如今源头不明,他又怎能心安?
真相。
他必须知道真相。无论那真相背后,是曹操的阴谋,还是更为残酷的现实。他闭上眼,师兄林渊那张意气风发的笑脸,与典韦那张狰狞如恶鬼的面容,在脑海中不断交替。最终,一切画面都定格在那双冰冷的,刻着北斗七星的双铁戟上。
03
“军师,此事你怎么看?”
刘备将目光投向了刚刚走进帐内的诸葛亮。夜已深,这位年轻的军师依旧羽扇纶巾,神色从容,仿佛帐外的兵戈与肃杀,都与他无关。他方才在帐外已听到了大概,此刻走进,目光先是在赵云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刘备。
“主公,此事,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诸葛亮轻摇羽扇,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张飞哼了一声:“这还有什么不简单的?定是曹操手下的人害了子龙的师兄,夺了兵器。依我看,直接杀过去,先宰了典韦,再问曹操!”
“三将军稍安勿躁。”诸葛亮微微一笑,“典韦此人,亮亦有所耳闻。号称‘古之恶来’,乃曹操帐下第一勇士,忠心耿耿,形影不离。若林渊壮士真是被他所害,以典韦的性情,断不会隐瞒,甚至会引以为傲。可今日阵前,子龙将军与之鏖战百合,他可曾提及此事?”
赵云摇头:“不曾。他只顾酣战,言语极少。其戟法大开大合,刚猛无匹,确是当世罕见的猛将。”
“这便是疑点之一。”诸葛亮走到沙盘前,用羽扇指了指曹军大营的位置,“其二,林渊壮士十年前失踪于洛阳左近。彼时,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坐镇许都,与袁绍相持于官渡,其势力范围尚未完全覆盖洛阳。而洛阳一带,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的探子、游侠、山匪多如牛毛。林壮士武艺高强,身怀利器,更容易成为各方觊觎或招揽的目标。他的失踪,有太多种可能。”
诸葛亮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张飞心头的火焰,也让刘备和关羽陷入了沉思。
“军师的意思是,此事或许与曹操无关?”刘备问道。
“亮不敢断言。”诸葛亮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但亮更担心的是另一种可能——这是一个局。”
“局?”刘备眉峰一紧。
“然也。”诸葛亮踱步道,“主公请想,为何偏偏在此时,此地,让子龙将军撞见典韦,认出这双铁戟?天下之大,巧合之事虽有,但发生在两军对垒的沙场之上,便不得不让人多想一层。”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赵云:“子龙将军乃我军擎天之柱,勇冠三军。若有人想动摇我军军心,或对子龙将军不利,设下此局,是最高明的手段。他们算准了子龙将军重情重义,见到师兄遗物,必然方寸大乱,急于追查真相。而一旦子龙将军为此事分神,甚至孤身犯险,便正中敌人下怀。”
这番话,让帐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这不再是赵云一人的私事,而是可能关系到整个刘备集团安危的阴谋。
赵云的心猛地一沉。他何尝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师兄的线索就在眼前,他无法做到心如止水。这正是他的“绝对困境”——理智告诉他,诸葛亮的分析极有道理,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但情感却驱使着他,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要去闯一闯。
“主公,军师,”赵云深吸一口气,躬身一拜,“子龙明白其中的风险。但师兄于我有再造之恩,十年生死未卜,如今线索就在眼前,若不追查,云此生难安,心魔缠身,日后也再难为主动用。恳请主公允我查明此事!无论结果如何,所有罪责,云一人承担!”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透着一股九死无悔的决绝。
刘备看着他,眼中满是疼惜与挣扎。他既不愿看到赵云以身犯险,也不忍心扼杀他追寻真相的唯一希望。
良久,刘备长叹一声,扶住赵云的肩膀:“子龙,你我名为君臣,情同兄弟。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只是,此事必须从长计议,绝不可鲁莽行事。军师,可有万全之策?”
诸葛亮的目光在赵云坚毅的脸庞上扫过,心中已有了计较。他知道,强行压制赵云的念头,只会适得其反。堵不如疏。
“万全之策不敢当。”诸葛亮微微颔首,“但,或许可以借力打力,将计就计。既然敌人想让我们乱,我们偏要借此乱局,探一探曹营的虚实。不过,此计甚险,需子龙将军……”
他话未说完,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声音带着惊惶:“主公!不好了!曹军……曹军夜袭!典韦单人独骑,正朝着我军中军大帐杀来,口中高喊,要找赵云将军一决生死!”
04
“什么?!”张飞一听,怒目圆睁,抄起丈八蛇矛便要冲出去,“那黑厮好大的胆子!竟敢单枪匹马闯营!看俺老张去会会他!”
“三将军留步!”诸葛亮羽扇一横,拦住了他,神色却异常冷静,“来得好快。看来,我们猜对了。”
刘备也是一惊,但旋即镇定下来,看向诸葛亮:“军师,此是何意?”
“主公,白日一战,典韦与子龙将军棋逢对手,未分胜负。以典韦那等好斗的性情,再来挑战,本在情理之中。但他不选明日阵前,偏选此刻深夜,单人闯营,这便不合常理。”诸...葛亮语速极快,思路清晰,“他名为挑战,实为试探。一则,试探子龙将军是否因白日之事心神不宁;二则,更是试探我军的反应。他这般大张旗鼓,就是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和子龙将军的‘私斗’上来。”
赵云瞬间明白了诸葛亮的言外之意。典韦的夜闯,很可能就是那个“局”的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逼他出面,逼他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军师,那我该如何应对?”赵云问道。
“将计就计。”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他要战,你便战。但此战,不能在我军大营之内,更不能是简单的生死相搏。我们要把战场,引到我们想要的地方去。”
他迅速走到沙盘边,羽扇在宛城与曹军大营之间的一片树林处点了点:“此地名为‘诱虎林’,地势复杂,多有岔路。子龙将军可应战,将典韦引至此处。三将军,你可率一千精兵,埋伏于林外西侧;二将军,你率一千弓弩手,扼守东侧出口。我与主公坐镇中军,以号角为令。”
“军师是想……擒住典韦?”关羽问道。
“不。”诸葛亮摇头,“典韦勇则勇矣,但绝非无谋之辈。他敢单骑闯营,身后必有曹军精锐接应。我们的目的,不是擒杀典韦,那只会激怒曹操,引来不死不休的猛攻,于我军不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赵云,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们的目的,是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子龙将军与典韦……单独说话的机会。”
众人皆是一愣。
诸葛亮继续道:“典韦此来,若是奉命行事,必然言语谨慎。但若能将他引入乱局,使其与接应部队脱节,陷入孤立。在那生死一线,人人自危之际,或许能从他口中,探得一丝半点的蛛知马迹。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迟疑,都可能成为我们解开谜团的钥匙。”
这是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以一场精心设计的伏击战,换取一个与敌方主将私下交谈的瞬间。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刘备看向赵云,征求他的意见。
赵云没有丝毫犹豫,抱拳道:“末将领命!”
师兄的谜团,敌人的诡计,此刻都化作了他胸中的一股战意。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为师兄复仇,更是为了打破敌人布下的迷雾,守护身后的主公与兄弟。
“好!”刘备重重点头,“子龙,万事小心!记住,你的安危,重于一切!”
夜风呼啸,金鼓齐鸣。曹营的夜袭号角与刘备军中的警示钟声交织在一起,划破了宛城的宁静。
赵云一身银甲,手持龙胆枪,跃上照夜玉狮子,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冲出大营。远处,火光之下,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手持双戟,正立马横槊,气焰滔天。正是典韦。
“赵云!可敢与我再战三百回合!”典韦的吼声如炸雷般响起。
赵云没有回话,只是举枪一引,拨转马头,径直朝着“诱虎林”的方向奔去。那背影,决绝而坚定,仿佛不是去赴一场凶险的战斗,而是去赴一个等待了十年的约会。
典韦见状,发出一声狂笑,双腿一夹坐骑,紧随其后。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刘备军营寨的大门缓缓打开,两支精锐部队,在关羽和张飞的带领下,如同两道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一场名为“挑战”的棋局,已经开始。而赵云,既是棋子,亦是执棋之人。他目光如电,紧盯着前方那片幽深的树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典韦,你究竟知道什么?
05
诱虎林中,月光被繁茂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林间小径曲折,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赵云一马当先,刻意放慢了速度,与身后的典韦始终保持着百步左右的距离。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沉重的马蹄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如同一头追逐猎物的猛兽。
“赵云小儿!何故只跑不战!莫非是怕了你典爷爷!”典韦的咆哮在林中回荡,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赵云充耳不闻,只是凝神戒备,感受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丝变化。诸葛亮的计划在他脑中清晰无比:引入林中,利用地形与之周旋,消耗其锐气,待关、张二位将军的伏兵就位,再将其与可能存在的接应部队隔断。
奔出约莫一里地,前方出现一个三岔路口。赵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间那条最为狭窄的小径。
典韦追至岔路口,微微勒马。他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警觉。这片树林的地形太过复杂,深夜追击,实乃兵家大忌。但他生性悍勇,又自恃武艺,见赵云就在前方,岂有放弃之理?他冷哼一声,也催马跟了进去。
就在典韦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后,西侧的林中,张飞和他率领的千名士卒悄然现身,迅速在岔路口布下了一道由拒马和绊马索组成的防线。而在另一侧,关羽的弓弩手也已占据了高地,箭矢上弦,引而不发。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张开。
林中小径之内,追逐仍在继续。
赵云感到时机差不多了,猛地一勒缰绳,照夜玉狮子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随即稳稳落地。他回身横枪,银甲在稀疏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一双星眸,平静地注视着策马赶来的典韦。
“典将军,跑累了,便歇歇吧。”
典韦见他终于停下,不怒反笑,笑声粗犷:“哈哈哈!好!总算有点胆色!来,让某家看看,你那杆破枪,到底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他已催马前冲,手中八十一斤重的镔铁双戟借着马势,如两道黑色的闪电,当头劈下!这一击,势大力沉,带着开山裂石之威!
赵云不敢怠慢,手腕一抖,龙胆枪化作一道银龙,盘旋而上,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两柄铁戟的交汇之处。“铛”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那清越如龙吟般的声音,再次在赵云耳畔响起,也再次刺痛了他的心。
双马交错而过。
“好枪法!”典韦大喝一声,拨转马头,眼中战意更浓。
赵云却并不急于抢攻,他一边招架,一边冷声问道:“典将军,你这双戟,从何而来?”
典韦的动作明显一滞,但随即被更狂暴的攻势所掩盖。他怒吼道:“战场之上,问这许多作甚!手底下见真章!”
双戟挥舞如风,攻势一波猛过一波。赵云凝神应对,枪出如龙,将对方的攻击一一化解。他能感觉到,典韦在听到他问题的那一刻,心乱了。虽然只有一瞬,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证明,典韦知道双戟的来历!他只是在刻意回避!
赵云心中一定,攻守之势悄然转变。他的枪法不再一味防守,开始变得极具侵略性,枪枪不离典韦的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应对。
“你回避,是因为心中有鬼吗?”赵云的声音如同淬了冰,“这双戟的主人,是不是死在你的手上?”
“胡言乱语!”典韦暴喝,一戟横扫,力道万钧。
赵云不退反进,长枪一沉,以一个巧妙的角度拨开戟刃,同时借力前冲,人与马瞬间贴近典韦。在双马即将相撞的刹那,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戟身北斗七星,铭文‘渊’字。常山,林渊。你可认得此人?”
典韦闻言,如遭雷击!他那张黝黑狰狞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握着铁戟的手,青筋暴起,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对于赵云这等高手而言,已是致命的破绽!
龙胆枪如毒蛇出洞,瞬间突破了双戟的防御,枪尖直指典韦的咽喉!
然而,赵云的枪,却在距离他咽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要的不是典韦的命,是答案。
“说!”赵云的声音冰冷刺骨,“我师兄,到底是怎么死的?”
典韦看着近在咫尺的冰冷枪尖,感受着那上面传来的森然杀气,脸上的惊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情,似有悲愤,又似有不屑。
他没有回答赵云的问题,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狞笑道:“你想知道?可以。但不是在这里。”
他猛地一收双戟,用戟柄重重敲击了一下马鞍上的一处机括。
“咻——”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火花!这是曹军的最高示警信号!
赵云心中一凛,暗道不好。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外喊杀声震天!无数火把亮起,将整片诱虎林照得如同白昼!曹军的伏兵,到了!而且数量远超预估!
关羽和张飞的伏兵瞬间陷入了苦战。
典韦看着赵云,眼中露出一丝嘲讽:“赵子龙,你以为我是猎物?你错了。从你踏入这片林子的那一刻起,你才是真正的猎物!”
赵云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根本不是一个试探的局,而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绝杀之局!
就在此时,一个被俘的曹军斥候被押到了诸葛亮面前,他浑身发抖,惊恐地喊道:“军师,我们……我们中计了!曹操的大营是空的!他的主力部队,全埋伏在了诱虎林外!他们的目标不是袭营,就是……就是赵云将军!”
诸葛亮的羽扇“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猛地抬头,望向诱虎林方向那冲天的火光,一向从容的脸上血色尽褪。他算到了一切,却唯独漏算了一点——曹操的决心。曹操竟然愿意用一座空营作为代价,只为围杀赵云一人!
“主公……”他的声音干涩无比,“子龙……陷入死地了。”
刘备浑身剧震,几乎站立不稳。
而身处重围之中的赵云,面对典韦的嘲讽和四面八方的喊杀声,却缓缓收回了长枪。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他盯着典韦,一字一顿地问道:“这是曹操的计策,还是……你的?”
典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赵云那双清澈而锐利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赵云血液几乎冻结的话。
“这不是丞相的计策。”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双戟,横于胸前,仿佛在展示一件圣物,“这是……你师兄林渊,在十年前,亲自为我布下的局。”
06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赵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师兄……布下的局?
这怎么可能!师兄为何要布下一个十年之后,针对自己的杀局?这完全违背了常理,颠覆了他对过去所有美好的记忆。
“你胡说!”赵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有些嘶哑,他手中的龙胆枪不由自主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典韦没有再笑,他那张素来狰狞的面容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沉痛与敬重。他看着赵云,米兰app官网眼神复杂。“我没有胡说。赵子龙,你以为我手中的双戟,是从你师兄的尸体上夺来的吗?你错了。这是他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
四周的喊杀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赵云的世界里,只剩下典韦那沉重而清晰的话语。
“十年前,我典韦还只是一个在兖州漂泊的游侠。一日,在濮阳城外,我遇见了你的师兄,林渊。”典韦的思绪仿佛也回到了那个遥远的过去,“彼时,他身受重伤,正被一群神秘的黑衣人围攻。那些人武功诡异,出手狠辣,招招致命。而你师兄,虽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戟法凌厉,战至最后一人。”
“我本想上前相助,但他却用眼神制止了我。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在斩杀最后一名刺客后,他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典韦的声音低沉下来:“我走上前,他靠在一棵树上,胸口插着一柄淬毒的短剑,已经回天乏术。他看着我,第一句话问的不是‘你是谁’,而是‘阁下,可是信义之人?’”
“我典韦一生,最重信义二字。我告诉他,我虽非名门,但一诺千金。他笑了,笑得很欣慰,也很悲凉。他将这对双戟交给我,对我说,他有一事相托。”
赵云屏住呼吸,每一个字都听得无比清晰。
“他说,他叫林渊,来自常山,有一个天资绝世的师弟,名叫赵云。他本欲往洛阳投效大将军何进,却无意中撞破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大将军麾下的一位心腹校尉,暗中与西凉董卓有染,意图里应外合,引董卓入京,霍乱朝纲。”典韦一字一顿地复述着,“他本想将此密信呈报大将军,却不料那校尉早已察觉,布下天罗地网追杀他。他一路从洛阳逃至濮阳,终究难逃毒手。”
“他临死前,最不甘的,不是自己身死,而是秘密无法揭露,奸贼将要得志。最不舍的,便是你这个师弟。他说,你性格沉稳,宅心仁厚,却也因此容易轻信于人,不懂权谋之险恶。”
“所以,他拜托我三件事。”典韦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让我用他的双戟,在十年之内,闯出一个诺大的名声,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有一个使用双戟的猛将。这样,有朝一日,你若下山,必然能听到我的名声,找到我。”
“第二,他给了我一份他拼死从那校尉处盗取的密信副本,让我寻找一位能匡扶汉室的明主,将此信交上。后来,我遇到了曹公,曹公看后,当即发兵,清除了军中董卓的奸细,这才有了后来诸侯讨董的开端。从那时起,我典韦这条命,便是曹公的。”
“而第三件事……”典韦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直刺赵云内心,“便是这第三件事,才有了今日的‘诱虎林’之局。他说,他的师弟赵云,未来必然会投身一位仁义之主。但仁义,在乱世之中,往往是最脆弱的。他担心你空有一身武艺,却不懂得乱世的生存法则,不懂得人心的险恶,最终会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所以,他要我,在十年后,为你设下一个死局!一个用我毕生的勇武和曹公的雷霆之师为你打造的,最真实,最残酷的死局!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你,永远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永远不要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未知的危险!战场之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典韦高高举起双戟,对着赵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你师兄林渊,是想用他自己的死,和我典韦的命,来给你上这最后一课!赵子龙,这一课,你学到了吗?!”
赵云呆立当场,如遭五雷轰顶。
原来,这不是一个阴谋,而是一份用生命和十年光阴来守护的遗嘱。
原来,这不是一场刺杀,而是一次用鲜血和死亡来警示的教诲。
师兄……
赵云的眼眶瞬间红了,两行清泪,顺着他坚毅的面颊,无声地滑落。他仰起头,看着被火光映红的夜空,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所有心力,为他铺就的这条血色通途。
喊杀声,火光,刀剑,阴谋,阳谋……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终于明白了师兄的苦心。师兄不是消失了,而是用另一种方式,永远地活在了他的武道之中,活在了他对这个乱世的认知里。
“铛啷!”
赵云手中的龙胆枪,第一次,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他翻身下马,对着典韦,对着那双他无比熟悉的铁戟,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师兄……子龙……明白了。”
07
典韦看着伏地而拜的赵云,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动容。他扛着双戟,沉默了片刻,随即也翻身下马。他没有去扶赵云,而是走到那杆掉落在地的龙胆亮银枪旁,弯腰将其拾起,擦去上面的尘土,递还给赵云。
“起来吧。”他的声音不再是方才的暴烈,而是一种属于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你师兄若泉下有知,看到你今日之成就,必会含笑九泉。他没有看错人。”
赵云缓缓起身,接过长枪,重新握紧。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神重新凝聚。他看着典韦,郑重地抱拳:“典将军,今日之恩,赵云铭记在心。这份情,云日后必报。”
这份“恩”,指的不是手下留情,而是他代师兄传达了这份沉重而宝贵的遗志。
典韦摆了摆手,咧嘴一笑,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狰狞,多了几分坦荡:“你我各为其主,沙场之上,无需言谢。今日之局,是你师兄的遗命,也是我典韦对他的承诺。如今,承诺已了。至于你我的胜负,来日方长,战场上再见真章!”
他说着,重新跃上马背,高声道:“丞相有令,此战只为‘点醒’赵将军,并非决死。如今赵将军已‘醒’,可以鸣金收兵了!”
他的声音远远传开,曹军的包围圈中,响起了一阵应和之声。很快,急促的鸣金声响起,原本攻势如潮的曹军士卒,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行动之迅捷,纪律之严明,让人心惊。他们来时如山崩地裂,去时如风卷残云,转眼间,整片诱虎林外,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少数来不及撤走的伤兵。
关羽和张飞率领部队,从两侧包抄过来,看到安然无恙的赵云和已经准备离去的典韦,都是一脸惊疑。
“四弟,你没事吧?”张飞策马奔近,看到赵云脸上的泪痕,更是大惊失色,“怎么回事?那黑炭头欺负你了?”
赵云摇了摇头,没有解释。此刻他的心绪太过复杂,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典韦回头,看了一眼关羽和张飞,目光在关羽那柄青龙偃月刀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但终究还是按捺住了。他对着赵云一抱拳:“赵将军,后会有期!”
说罢,他拨转马头,领着残余的亲兵,消失在夜色深处。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飞挠着头,满心不解,“怎么打着打着,还打出交情来了?曹军就这么退了?”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微眯,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赵云沉静却带着悲伤的脸,若有所思道:“三弟,此事怕是另有隐情。先回营,一切等子龙心情平复了再说。”
刘备和诸葛亮也已带着援军赶到。看到赵云安然无恙,刘备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他快步上前,紧紧抓住赵云的手臂,上下打量,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子龙!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诸葛亮则是在观察整个战场。他看到曹军撤退得井然有序,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心中对曹操的评价又高了一层。但他更在意的,是赵云与典韦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场必杀之局,演变成如今这般虎头蛇尾的局面。
他走到赵云身边,轻声问道:“子龙将军,可是……得到了答案?”
赵云转过头,看着诸葛亮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忧心忡忡的刘备,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军师,云得到了答案,却也生出了更多的问题。”他抬头望向曹营的方向,目光深邃,“我师兄林渊,是为揭露奸细而死。典韦,是受我师兄所托,为我演了今日这一场戏。”
他将典韦所言,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帐中众人听罢,无不唏嘘动容。谁也想不到,这背后竟隐藏着如此一段悲壮的往事。一个英雄的陨落,一个承诺的延续,一场跨越十年的教诲。
张飞沉默了,他虽然粗犷,却也懂得“信义”二字的分量。典韦此举,让他心中那股敌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佩。
刘备长叹一声,拍着赵云的肩膀:“想不到林壮士竟是如此高义之士!可惜,天妒英才!子龙,你……节哀。”
诸葛亮却在听完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没有去感叹林渊的义举,也没有去评价典韦的信义,他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一个更为复杂的问题。
良久,他才开口,问了赵云一个问题:“子龙将军,典韦可曾告知,当年追杀林壮士的,是何进麾下哪一位校尉?”
08
诸葛亮的问题,如同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笼罩在悲壮故事表面的温情脉脉,露出了其下冰冷而残酷的权谋核心。
赵云微微一怔,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典韦并未提及具体姓名,只说是大将军何进麾下的一位心腹校尉。师兄当年或许是担心托付之人泄密,引来杀身之祸,故而隐去了姓名,只将罪证交托。”
“这就对了。”诸葛亮眼中精光一闪,方才的困惑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如果我所料不差,这位校尉,当年并没有死。”
“什么?”刘备惊道,“曹公不是已经依据密信,清除了军中奸细吗?”
“主公,那要看如何‘清除’了。”诸葛亮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洛阳”二字上,“十年前,何进被杀,董卓入京,天下大乱。各路诸侯并起,人事变迁,如过江之鲫。一个校尉,在当时那样的乱局中,想要隐姓埋名,改换门庭,并非难事。”
他用羽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袁绍、袁术、公孙瓒等几个当时实力雄厚的诸侯。
“此人既然能成为何进心腹,必然不是庸才。他能在事败之后逃脱曹公的清算,说明其心机深沉,手段了得。这样的人,绝不会甘于寂寞。他很有可能,已经投靠了另一位诸侯,并且凭借其才能,身居高位。”
诸葛亮的话,让帐内的空气再次变得凝重起来。如果那名奸贼还活着,并且身居高位,那么他就是一颗埋藏在诸侯联盟之中的定时炸弹。他当年能背叛何进,勾结董卓,今日就能为了利益,背叛现在的主公。
“军师的意思是……此人,可能就在我们未来的敌人,甚至是……盟友之中?”关羽抚髯沉吟,丹凤眼中寒光凛冽。
“正是。”诸葛亮点点头,“而且,他一定知道林渊壮士将密信副本交给了典韦。这些年,他必然活在恐惧之中,日夜担心典韦会将此事公之于众。典韦在曹营,受曹操庇护,他动不了。但是,你,子龙将军……”
诸葛亮的目光转向赵云:“你作为林渊唯一的师弟,是你师兄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在那个奸贼眼中,你就是第二个林渊,是悬在他头顶的另一把利剑。他不知道你是否知情,但他绝不敢赌。”
{jz:field.toptypename/}赵云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所以……”他喃喃道,“今日曹操与典韦布下的这个‘教诲之局’,声势如此浩大,天下皆知。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奸贼,也必然会知道。他会知道,我赵云,已经通过典韦,了解了师兄死亡的真相。”
“没错!”诸葛亮重重一点头,“如此一来,他就从被动的恐惧,变成了主动的威胁。他会认为,你下一步,就是要找出他,为你师兄报仇。为了自保,他只有一条路可走——在你找到他之前,先杀了你,永绝后患!”
一瞬间,赵云全明白了。
师兄的局,典韦的戏,曹操的顺水推舟,这一切加起来,不仅是为他上了一堂关于乱世生存的残酷一课,更是在无形之中,将那个隐藏了十年的幕后黑手,从暗处逼到了明处!
那个奸贼,现在一定如坐针毡,寝食难安。他会动用一切力量,来抹去赵云这个最后的“知情者”。
而这,恰恰是诸葛亮想要看到的。
“敌不动,我亦不动。敌若动,则必有破绽。”诸葛亮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子龙将军,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那块最香甜的鱼饵。我们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看那条隐藏了十年的大鱼,会从哪个方向,咬上钩来。”
刘备听得心惊肉跳,他担忧地看着赵云:“军师,此计……是否太过凶险?这岂不是将子龙置于明枪暗箭之下?”
“主公放心。”诸葛亮躬身道,“亮已有全盘计划。从明日起,我军将佯装因宛城之战失利,士气受挫,缓缓向新野方向撤退。在撤退的路上,我们会故意制造一些‘机会’,一些看起来可以轻易刺杀子龙将军的‘破绽’。”
他看向赵云,眼中带着一丝歉意:“这段时间,可能要委屈子龙将军,扮演一个因师兄之死而心神不宁、屡出差错的‘失意将军’了。”
赵云的眼神清亮而坚定。为了能亲手揪出杀害师兄的真凶,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一切听凭军师安排!”他抱拳领命,声音中再无半分迷惘,只剩下如铁的意志。
一场围绕着赵云的“钓鱼”大戏,就此拉开序幕。而谁也不知道,那条潜伏了十年的毒蛇,究竟是哪一位威名赫赫的诸侯,或其麾下的心腹重臣。
一场真正的,赌上性命的智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09
北风卷地,枯草折腰。
自宛城撤兵以来,刘备的军队便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尤其是中军护卫赵云,更是状态低迷,一反常态。他时常在行军途中独自出神,有时甚至会脱离大部队,一人一骑,去山林间徘徊,仿佛在凭吊什么。
这一切,都精准地落入了潜藏在暗处的眼睛里。
在新野城外十里的一处驿站,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信使,将一卷密信交到了一位商贾打扮的中年人手中。那中年人展开信,迅速扫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赵子龙,果然心神大乱,不足为惧。传我命令,按原计划行事。今夜三更,驿站东侧的溪谷,送他去见他的师兄。”
“喏!”信使领命,悄然退去。
夜色如期而至。
赵云如往常一样,在巡视完营地后,独自一人来到溪谷边。他卸下头盔,掬起一捧清冷的溪水,洗了把脸,然后靠在一块大石上,望着天上的残月,眼神空洞。龙胆枪就靠在手边,似乎被他随意地放置着。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溪水潺潺和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突然,三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他身后的密林中悄无声息地扑出!没有喊杀,没有预警,只有三柄闪着幽蓝光芒的短剑,分取赵云的后心、咽喉和丹田!
出手之狠,配合之默契,显然是顶尖的刺客。
就在那三柄短剑即将及体的瞬间,原本眼神空洞的赵云,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所有的迷茫和悲伤,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凛冽的杀机!
他甚至没有起身,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仰,贴着地面滑出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与此同时,他手腕一翻,那杆原本靠在身边的龙胆枪,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弹射而起,落入他手中。
“等你们很久了。”
赵云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三名刺客一击不中,脸上皆露出惊骇之色。他们没想到,目标竟是在演戏!但他们反应也是极快,立刻变招,成品字形,再次围攻上来。他们的剑法极为诡异,专攻人体关节和脆弱之处,显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杀人术。
赵云长身而立,手中长枪一抖,挽出数朵枪花,护住周身。枪影重重,如梨花纷飞,将三名刺客的攻击尽数挡在身外。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赵云一边交手,一边冷声喝问。
刺客们一言不发,只是埋头猛攻。他们知道,任务一旦失败,唯有死路一条。
“不说是吗?”赵云眼中寒光更盛,“那便没有说的必要了!”
他的枪势猛然一变,不再是密不透风的防守,而是转为大开大合的攻伐!百鸟朝凤枪法全力施展,一时间,只见银光闪烁,枪影漫天,仿佛有上百只凤凰同时振翅,带着无尽的锐气,扑向那三名刺客。
“噗!噗!噗!”
三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
三名刺客的动作同时凝固,他们的咽喉处,都多了一个细微的血洞。鲜血喷涌而出,他们眼中带着无尽的惊恐和不信,缓缓倒下。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十数个呼吸。
赵云收枪而立,甚至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他的目光,投向了溪谷对面的那片黑暗的密林。
“阁下看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林中一片死寂。
赵云冷笑一声:“怎么?派几个死士来送死,自己却不敢露面吗?当年追杀我师兄的,何进麾下,‘西园八校尉’之一的……淳于琼!”
话音落下,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片刻后,一个身着华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在十数名亲兵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他抚掌赞叹道:“好一个赵子龙,好一杆龙胆枪。诸葛孔明,果然名不虚传,竟能让你心甘情愿做饵,引我上钩。”
此人,正是如今在袁绍帐下担任都督的淳于琼!
“你认得我?”赵云枪尖斜指,杀气不减。
“当然认得。”淳于琼冷笑道,“当年你师兄林渊,临死前的眼神,就和你现在一模一样。可惜,他终究还是棋差一招。我本以为,他死了,这个秘密就永远埋葬了。没想到,他竟将一切托付给了典韦那个莽夫!”
“你终于承认了。”赵云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承认又如何?”淳于琼有恃无恐地摊开手,“这里是袁公的地盘,你孤身一人,杀了我,你也休想活着离开。更何况……”
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你以为,我真的中计了吗?诸葛亮能设局,我就不能将计就计吗?你以为我是鱼,其实,你才是那条被拖出水的鱼!”
他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数千名袁军弓箭手,早已将整个溪谷包围得水泄不通,无数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着森森寒光,全部对准了谷底的赵云!
“赵子龙,任你武功盖世,今日,也要被射成刺猬!”淳于琼发出了得意的狂笑,“去地底下,跟你那愚蠢的师兄团聚吧!放箭!”
10
“放箭!”
淳于琼的嘶吼声在溪谷中回荡,充满了复仇的快感。
漫山遍野的弓箭手弯弓搭箭,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谷底那道银色的身影彻底淹没。
然而,预想中的万箭齐发并未出现。
山坡上,一片死寂。那些弓箭手们,依旧保持着引弓待发的姿势,却无一人将箭射出。
淳于琼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惊愕地回头,厉声喝道:“怎么回事?为何不放箭!”
回答他的,不是亲兵的报告,而是一个温和儒雅,却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
“淳于都督,恐怕你的兵,已经不听你的号令了。”
只见南侧的山坡上,火把分开,一行人缓缓走出。为首之人,羽扇纶巾,面如冠玉,正是诸葛亮。而在他身旁,刘备按剑而立,关羽、张飞分列左右,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精锐甲士,气势沉凝。
淳于琼脸色大变:“诸葛亮!刘备!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都督能来,备为何不能来?”刘备朗声道,“此地虽是袁公辖境,但尚未出新野地界。我军在此操演,似乎并未违背什么军令吧?”
“你!”淳于琼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这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诸葛亮算计得死死的。所谓赵云的“破绽”,根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而他自以为得计的“反包围”,更是可笑之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诸葛亮轻摇羽扇,微笑道:“淳于都督,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调动了本部兵马吗?亮只不过是让你的人,先到一步,然后,再请他们‘安静’地看一场戏罢了。”
随着诸葛亮的话语,山坡上的袁军阵营中,突然亮起了无数刘备军的旗帜。原来,关羽和张飞早已率领精兵,趁夜色从后方摸上了山,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了淳于琼的部队。
大势已去!
淳于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知道,自己完了。
谷底,赵云提着枪,一步一步,朝着淳于琼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淳于琼的心脏上。
“你……你别过来!”淳于琼惊恐地后退,对身边的亲兵喊道,“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那十数名亲兵硬着头皮冲了上去,但在赵云那夹杂着十年等待与无尽怒火的枪锋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银光闪过,人影翻飞,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淳于琼面前,再无一人站立。
赵云走到了淳于琼的面前,龙胆枪的枪尖,抵住了他的咽喉。那冰冷的触感,让淳于琼浑身抖如筛糠。
“我师兄临死前,可曾像你这般求饶?”赵云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不……不……饶命!赵将军饶命!”淳于琼涕泪横流,跪倒在地,“当年的事,都是董卓逼我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你师兄的死,与我无关,是那些刺客……对,是刺客干的!”
看着他这副丑态,赵云的眼中充满了鄙夷与厌恶。他想起了师兄那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了典韦口中,师兄战至最后一刻的悲壮。
他缓缓举起了长枪。
“下辈子,别再做人了。”
寒光一闪,血溅五步。
淳于琼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那惊恐和不信的表情。
赵云收枪,转身,对着山坡上的刘备和诸葛亮,深深一拜。
大仇得报,但他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寂。
数日后,新野,赵云的营帐内。
他将那双从淳于琼处缴获的,保养得依旧光亮如新的镔铁双戟,郑重地摆放在一张灵位前。灵位上,刻着“先师兄林渊之位”七个字。
他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师兄,害你的贼人,已经伏法。你的双戟,我为你取回来了。从此,它将伴你长眠。”
他抬起头,看着那对双戟,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在常山之巅,舞动双戟,笑言要“名传千古”的青年。
“师兄,你放心。你未完成的梦想,匡扶汉室,还天下太平……子龙,会替你走下去。”
帐外,阳光正好,温暖和煦。刘备与诸葛亮并肩而来,站在帐外,没有打扰他。
刘备轻叹道:“经此一事,子龙算是真正成长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玉不琢,不成器。林渊壮士以死为琢,典韦以信为磨,主公以仁为鞘。子龙这块浑身是胆的良玉,如今,方才真正显露出它的绝世光华。”
营帐内,赵云站起身,重新拿起属于他的龙胆亮银枪。他轻轻擦拭着枪身,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正要到来。
他,赵子龙,将带着师兄的遗志,和他自己的信念,在这波澜壮阔的乱世中,继续前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