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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app官网 故事:秦琼与尉迟恭比武后,尉迟恭连夜求见李世民:陛下,秦二哥怕是活不过三年
发布日期:2026-01-23 19:45    点击次数: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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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基于真实历史背景创作,涉及事件可能在历史上真实发生。故事采用历史假设的创作手法,探讨不同历史走向的可能性。文中情节含有艺术加工创作成分,请勿带入或较真。图片和文字仅做示意,无现实相关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引子】

贞观三年,大唐立国不过数载,朝堂之上将星云集,武将之中尤以秦琼、尉迟恭最为耀眼。这两位当世猛将,一个使锏,一个用鞭,皆是万人敌的绝顶高手,却从未真正分出过高下。

那一年深秋,李世民心血来潮,在演武场设下擂台,要让这两位爱将当众比试。满朝文武翘首以盼,都想看看这场龙争虎斗究竟谁能技高一筹。

然而,比武的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秦琼主动认输。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夜,尉迟恭便连夜闯宫求见李世民,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太极宫都为之震动的话:"陛下,秦二哥怕是活不过三年了!"

这话从何说起?尉迟恭在那场比武中,究竟看出了什么?

要把这件事说清楚,还得从三天前的那个早晨讲起。

贞观三年的秋天,长安城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好天气。连日的阴雨终于停歇,太阳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将整座皇城照得金灿灿的。承天门外的石狮子被晨露洗得锃亮,守门的禁军换了新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早朝刚散,百官们三三两两地往宫门外走去。有的在低声议论今日朝堂上的政务,有的则加快脚步,急着回衙门处理公事。

尉迟恭走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倒不是因为他穿得有多华贵——事实上,比起那些锦衣玉带的文臣,他这身深色的武官袍服简直朴素得过分。让他显眼的,是他那副与众不同的长相:黝黑的面皮,浓密的络腮胡,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尊黑脸门神。

走在他身边的官员,不自觉地与他拉开了些距离。

尉迟恭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他知道,朝中这些人,有不少是看不起他的。一来他出身低微,当年不过是个打铁的;二来他脾气火爆,没少在朝堂上跟人呛声;三来嘛,他长得确实吓人,据说有几位年迈的老臣,每次跟他说话都要先深吸一口气,生怕被他那张黑脸给吓出个好歹来。

但尉迟恭不在乎这些。

他尉迟恭凭本事吃饭,凭军功封爵,用不着看谁的脸色。那些酸儒要是不服,大可以上战场跟他比划比划,看看到底是他的钢鞭硬,还是他们的嘴皮子利索。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尉迟将军留步!"

尉迟恭回头一看,是个眼生的小太监,跑得满头大汗。

"何事?"

小太监喘了口气,尖着嗓子说道:"陛下有旨,请将军移步两仪殿议事。"

尉迟恭眉头一挑。

这大清早的,陛下找他能有什么事?难道是北边又出了什么岔子?突厥那帮狼崽子,不会又在边境闹事了吧?

他没多问,转身便往两仪殿走去。

两仪殿是李世民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不如太极殿那般庄严肃穆,却多了几分随意和亲近。尉迟恭进殿的时候,李世民正斜靠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神色悠闲,全然没有平日里那股天子威严。

这让尉迟恭稍稍松了口气。看陛下这副模样,应该不是什么紧急军务。

"臣尉迟恭,参见陛下。"

李世民抬起头,见是他来了,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敬德来了,快过来坐。"

尉迟恭虽然性子直,但基本的规矩还是懂的。他没有坐,而是抱拳问道:"陛下召臣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李世民放下玉佩,站起身来。他今年三十出头,正是一个男人最意气风发的年纪,身形挺拔,目光如炬,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绕到尉迟恭面前,拍了拍他那宽厚如山的肩膀:"敬德啊,你跟朕多少年了?"

这问题来得突然,尉迟恭愣了一下,随即在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番:"回陛下,从武德二年在美良川算起,已有十一年了。"

"十一年......"

李世民感慨地叹了口气。

十一年前,他还是秦王,奉命征讨刘武周。美良川一战,他们遭遇了刘武周麾下的悍将尉迟恭。那一仗打得天昏地暗,尉迟恭手持钢鞭,连挑唐军十几员战将,差点把李世民的先锋营给冲散。

后来尉迟恭兵败归降,李世民麾下的将领们纷纷进言,说此人狼子野心,反复无常,留不得。有人甚至建议,干脆趁早除掉,以绝后患。

是李世民力排众议,不但收留了尉迟恭,还把他留在身边,委以重任。

这个决定,让他在此后的岁月里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尉迟恭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刃,为他斩杀了无数敌将,立下了赫赫战功。玄武门之变那天,更是尉迟恭亲手射杀了齐王李元吉,又带兵逼迫李渊交出兵权。可以说,没有尉迟恭,就没有今天的大唐天子李世民。

"十一年了......"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当年你归降于朕,朕麾下的将领们都不信任你,唯有朕力排众议,将你留在身边。这十一年来,你随朕南征北战,从无二心。朕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之一,就是当初没有听信谗言。"

尉迟恭听得心头一热,当即单膝跪地:"陛下知遇之恩,臣此生难报万一!"

"起来起来,"李世民虚扶一把,"朕今日找你来,不是要听你表忠心的。"

尉迟恭站起身来,有些摸不着头脑:"那陛下是......"

李世民背着手,在殿中踱了几步,忽然问道:"敬德,朕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如今朕麾下众将,武艺最高的是谁?"

尉迟恭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要说别的,他或许还会谦虚两句。但要说武艺,他尉迟恭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陛下这是在考臣呢?"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要说武艺最高,臣不敢自夸天下第一,但也不怕任何人!"

李世民哈哈大笑:"好一个不怕任何人!那朕再问你,秦叔宝的武艺,你觉得如何?"

秦叔宝。

听到这个名字,尉迟恭的神色顿时郑重起来。

大唐开国以来,名将如云,猛将如雨。但要说谁的名头最响,秦叔宝当仁不让。此人号称"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早在隋末乱世之时,就已经是威震天下的猛将了。后来归顺李世民,更是战功彪炳,每逢大战必身先士卒,从无败绩。

更难得的是,秦叔宝为人谦和稳重,从不居功自傲,在军中的口碑极好。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提起他都要竖一个大拇指。

尉迟恭跟秦叔宝并肩作战多年,深知此人的厉害。他沉吟片刻,认真地说道:"秦二哥的武艺,臣心服口服。当年在美良川,臣初次与秦二哥交手,他那一对瓦面金装锏使得出神入化,臣险些就栽在他手里。这些年臣虽然也有长进,但若说稳赢秦二哥,臣没有把握。"

"哦?"李世民来了兴趣,"那你说说,你和秦叔宝,到底谁更厉害?"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尉迟恭挠了挠头,有些为难:"这......臣与秦二哥虽然多次并肩作战,却从未真正分出过高下。若陛下非要臣说,臣只能说,秦二哥的锏法刚猛霸道,一往无前;臣的鞭法灵活多变,以巧取胜。两人各有所长,难分伯仲。"

李世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既然如此,"他缓缓说道,"朕倒想看看你们两个的真本事。三日后,朕在演武场设宴,邀众将观看你与秦叔宝比武。你意下如何?"

尉迟恭一听,顿时眼睛一亮。

比武?跟秦叔宝比武?

他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好久了!

要知道,他和秦叔宝虽然同为大唐的开国名将,但两人的风格截然不同。秦叔宝成名早,资历深,行事低调,轻易不显山露水;尉迟恭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恨不得把"老子天下第一"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多年来,尉迟恭一直想跟秦叔宝痛痛快快地打一场,看看自己这些年的进步,到底能不能追上这位传奇人物。但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一直未能如愿。

如今陛下亲自安排,正合他意!

"臣遵旨!"尉迟恭中气十足地应道,声音大得差点把房梁上的灰尘都震下来。

李世民被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逗乐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先下去准备吧。别到时候输了,怪朕没给你留面子。"

"陛下放心!臣定当全力以赴!"

尉迟恭抱拳告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从两仪殿出来,尉迟恭的心情大好。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这几天该怎么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争取在比武那天拿出最好的状态。

走到承天门附近时,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是不是该去秦叔宝府上知会一声?

按理说,陛下既然安排了这场比武,想必也会派人通知秦叔宝。 但他和秦叔宝毕竟是多年的交情,提前打个招呼,也是应有之义。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不去了。

一来,这比武是陛下安排的,他跑去找秦叔宝,显得像是在示威; 二来,他也想给秦叔宝一个"惊喜",看看这位老大哥听到消息后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里,尉迟恭不禁笑出了声。

这一笑,把路过的几个小太监吓得不轻,以为这位黑脸将军又要跟谁动粗了,一个个缩着脑袋,快步躲到了一边。

尉迟恭懒得理会他们,大步流星地往宫门外走去。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三天后的那场比武,会彻底改变他对秦叔宝的认知。

说起秦叔宝,就不能不提他和尉迟恭之间那段堪称传奇的交情。

这两个人,一个出身寒微,当年打铁为生;一个将门之后,自幼习武。一个性如烈火,说话做事从不拐弯抹角;一个温润如玉,待人接物滴水不漏。按理说,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应该很难走到一起才对。

但偏偏,他们成了莫逆之交。

事情还要追溯到十一年前。

那时候,尉迟恭刚刚归降李世民,处境十分尴尬。

降将的身份,本就让人瞧不起。更何况他之前还是刘武周的心腹爱将,跟李世民麾下不少将领都交过手,结下了梁子。如今骤然反水,那些曾经被他打得灰头土脸的人,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他。

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他是诈降,迟早会反水;有人当面冷嘲热讽,说他是墙头草,没有骨气;还有人故意找茬,想逼他露出马脚,好在李世民面前告他一状。

那段日子,尉迟恭过得如履薄冰。他虽然脾气暴躁,但并不傻,知道自己初来乍到,根基不稳,不能轻易发作。可是整天忍气吞声的滋味,实在难受。好几次,他都动了拂袖而去的念头。

大不了回老家去,继续打铁,也好过在这里受窝囊气!

就在这时,秦叔宝站了出来。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李世民在秦王府设宴款待众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喝得有些上头了。

也不知是谁挑的头,忽然有人把话题引到了尉迟恭身上。

"我说敬德将军,"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端着酒杯,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当初在刘武周那里,可是风光得很呐。怎么,如今给秦王殿下当差,觉得委屈了?"

尉迟恭脸色一沉,却没有发作,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老子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哟呵,还挺横。"那将领冷笑一声,"我就是想不明白,刘武周待你不薄,你怎么说反就反了?莫非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意味深长。

尉迟恭"砰"的一声放下酒杯,霍然站起:"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我想说什么?"那将领也站了起来,毫不示弱,"我想说,你这种人,今日能背叛刘武周,明日就能背叛秦王殿下!养不熟的白眼狼,迟早是个祸害!"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虽然大家心里都对尉迟恭有所防范,但明面上的礼数还是要讲的。这位仁兄倒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话挑明了,这不是逼尉迟恭翻脸吗?

尉迟恭的脸色已经铁青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你...... 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那将领虽然心里有些发虚,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怂。 他梗着脖子,高声道:"我说,你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不配......"

"够了。 "

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叔宝缓缓站起身来。 他依然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锐利如刀。

"诸位,"他环视众人,不疾不徐地说道,"敬德将军能弃暗投明,追随秦王殿下,这是识时务的英雄之举,有何可指摘的?"

那将领一愣:"秦将军,你......"

"我还没说完。 "秦叔宝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诸位可知,我秦叔宝当年,也曾在张须陀麾下效力,后来又追随过李密,几经辗转,才归顺了大唐。 若按这位兄台的说法,我秦叔宝岂不也是'反复无常的小人'?"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秦叔宝的资历和声望,在座之人谁不清楚?他这番话,明着是在解释自己,实际上却是在为尉迟恭开脱。

那将领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口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秦叔宝继续道:"自古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刘武周无道,敬德将军不愿助纣为虐,转投明主,此乃大义之举。诸位与其在这里无端猜忌,不如拭目以待,看敬德将军日后的表现。"

他说完,端起酒杯,走到尉迟恭面前:"敬德将军,秦某敬你一杯。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同殿之臣,当同心协力,共保殿下。"

尉迟恭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白袍将军,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第一个愿意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

他虽然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但心里却敞亮得很。谁对他好,谁对他坏,他一清二楚。

眼前这个人,与他素不相识,却愿意在众人面前为他仗义执言,这份恩情,他尉迟恭记下了!

"秦将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秦叔宝微微一笑,把酒杯递到他面前:"叫什么将军?显得生分。你我年纪相仿,你若不嫌弃,唤我一声二哥便是。"

尉迟恭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接过酒杯,仰头喝尽:"二哥!"

那一夜,尉迟恭喝得酩酊大醉。他拉着秦叔宝的手,哭得像个孩子,把多日来的委屈、愤懑、不甘,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

秦叔宝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他,时不时拍拍他的肩膀,给他续上一杯酒。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尉迟恭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临睡前,他嘟囔着说了一句话:"二哥......你是我尉迟恭......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从那以后,两人便以兄弟相称。

十一年过去了,这份情谊,从未有过半分褪色。

沙场上,他们是并肩杀敌的战友。每逢恶战,必定一前一后,互相照应。尉迟恭记得,有一次他被敌将围困,险些丧命,是秦叔宝单枪匹马杀入重围,将他救了出来。事后他问秦叔宝:"二哥,你就不怕被他们困住?"秦叔宝只是笑笑:"你尉迟恭是什么人?老子岂能眼睁睁看着兄弟送死?"

那一刻,尉迟恭暗暗发誓,此生定当以命相报。

沙场之外,他们是无话不谈的知己。尉迟恭有什么烦心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秦叔宝喝酒;秦叔宝需要帮忙的时候,尉迟恭也从不推辞。两家的府邸离得不远,逢年过节,互相走动更是常事。

然而,尉迟恭最近却隐隐觉得,秦叔宝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种感觉很微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看一幅画,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哪里别扭,仔细去看,却又找不出毛病在哪里。

最明显的变化是,秦叔宝变得越来越少出现在公众场合了。

以前每逢宴会,秦叔宝虽然不爱出风头,但总会列席。哪怕只是坐在角落里喝几杯酒,跟相熟的人聊几句,也算是给主人家面子。可如今,他却常常以"身子不适"为由推辞,有时候连陛下的宴请都不去。

尉迟恭起初并未在意,以为秦叔宝只是年纪大了,不爱热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有一次,他去秦叔宝府上拜访,正赶上秦叔宝在后院练功。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下午,天空飘着细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秦叔宝穿着一身素净的练功服,手持双锏,在院中挥洒自如。那一招一式,依然是那么威猛凌厉,锏风所过之处,雨丝都被绞成了碎末。

但尉迟恭的眼力何等毒辣,他看得分明——秦叔宝的动作,比从前迟钝了。

这种迟钝极其细微,若是换了旁人,根本发现不了。但尉迟恭跟秦叔宝切磋过无数次,对他的招式了然于胸。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秦叔宝的出招速度慢了半拍,收招的时候也显得有些吃力。

更让他在意的是,秦叔宝的气息,明显不如从前稳健了。

一套锏法练完,秦叔宝的额头上竟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胸口也在微微起伏,显然是有些喘不上气。

"二哥,你这是怎么了?"尉迟恭快步走上前去,关切地问道。

秦叔宝转过身来,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没什么,许久不练,有些生疏了。"

尉迟恭皱起眉头:"二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没有的事。"秦叔宝把双锏收入架上,拍了拍尉迟恭的肩膀,"你这个人就是想太多。来,进屋喝茶。"

尉迟恭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多问。毕竟,秦叔宝从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私事,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又过了些日子,两人在朝堂上相遇。

那天早朝散得早,众人都急着往外走。尉迟恭本来想叫住秦叔宝,约他中午一起吃酒,却发现秦叔宝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他的右腿,似乎有些不太灵便。

每走一步,他的身子都会微微朝左倾斜,仿佛在刻意减轻右腿的负担。而且,每当右脚落地的时候,他的眉头都会不易察觉地皱一下,像是在忍受什么疼痛。

"二哥,你的腿......"

秦叔宝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目光平静:"老毛病了,不碍事。阴雨天有点不舒服,过两天就好了。"

尉迟恭还想追问,却被秦叔宝岔开了话题:"对了,听说你前些日子跟兵部的人吵了一架?怎么回事?"

尉迟恭被他这一问,立刻把心中的疑虑抛到了九霄云外,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起兵部那帮人的办事效率来。

等他说完,秦叔宝已经走远了。

尉迟恭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那种不安,就像是心里被人扎了一根刺,不疼,但总是隔应着,让人难以忽视。

但尉迟恭毕竟不是个细腻的人。政务繁忙,琐事缠身,这点不安很快就被淹没在日常的忙碌中,没过多久,他便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直到三天后的那场比武,这根刺才再次扎了出来。

而且这一次,扎得他鲜血淋漓。

三天的时间,转眼即逝。

比武这天,长安城万里无云,阳光灿烂。皇家演武场上旌旗招展,鼓声震天,好不热闹。

演武场位于皇城西北角,占地极广,是专门供皇室和禁军演练武艺的地方。场地中央是一块方圆数丈的空地,四周筑有看台,可容纳数千人观看。

今日的看台上座无虚席。

李世民坐在正中央的龙椅上,左右两边依次坐着文武百官。再往外,是一些获准入场的勋贵子弟和高级将领的家眷。场外则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虽然进不了场内,但也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两位名将的风采。

要知道,秦叔宝和尉迟恭,那可都是传说中的人物!

民间关于他们的故事,三天三夜都讲不完。什么秦叔宝三鞭换两锏,什么尉迟恭单骑救主,什么二人联手战王世充......这些故事,茶馆酒肆里的说书先生们不知道讲了多少遍,如今有机会亲眼看到两位传奇人物同场竞技,谁肯错过?

尉迟恭早早就到了演武场。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做的玄色武士劲装,黑缎子面料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腰间系着那条跟随他多年的镶金腰带,手中提着他的看家兵器——一对雌雄钢鞭。

这对钢鞭,是当年李世民亲自赐给他的。纯钢打造,通体乌黑,每根重达三十六斤,寻常人连举都举不起来,在他手里却轻若无物。十多年来,这对钢鞭跟着他南征北战,不知喝过多少敌人的血。

尉迟恭在场边活动着筋骨,心中跃跃欲试。

自从天下太平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痛痛快快地打过一场了。那些日子,要么是处理政务,要么是应酬宴请,每天忙忙碌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如今有机会跟秦叔宝过招,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就在这时,场外忽然响起一阵欢呼声。

尉迟恭抬头望去,只见秦叔宝从演武场入口缓步走来。

他还是那身标志性的白袍,衣袂飘飘,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手中提着那对闻名天下的瓦面金装锏,金光闪闪,耀人眼目。

百姓们看到他,纷纷高呼:"秦将军威武!""秦将军必胜!"

秦叔宝向人群微微颔首致意,神态从容,步履稳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然而,尉迟恭的心,却在这一刻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秦叔宝的脸色,太苍白了。

那种苍白,不是普通的疲惫或者熬夜造成的,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憔悴,仿佛体内的血气正在一点点流失。在明亮的阳光下,这种苍白显得尤为刺眼,与他身上那洁白如雪的长袍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呼应。

还有他的眼神。

尉迟恭与秦叔宝相交十一年,太了解那双眼睛了。以前,秦叔宝的目光如同深潭,平静而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而现在,那潭水似乎干涸了许多,露出了底下的疲倦和......尉迟恭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看了让人心里发毛。

是认命?是释然?还是......告别?

"敬德,久等了。"

秦叔宝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

那笑容,还是那么温和,那么从容。但尉迟恭却从中读出了一丝勉强。

"二哥......"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秦叔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今日我定当全力以赴,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他转身向高台上的李世民行礼。

李世民站起身来,朗声道:"二位爱卿,今日比武,点到即止,切莫伤了和气!"

"臣等遵旨!"

两人齐声应道,然后各自退开,相对而立。

鼓声骤起,比武正式开始。

尉迟恭率先出手。

他双鞭一抖,化作两道黑色的闪电,向秦叔宝的左右肩头劈去。这一招"双龙出海",是他的开场招式,看似凶猛,实则是在试探对手的虚实。

秦叔宝不慌不忙,双锏横架,轻松挡住了这一击。

"铛!"

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两人的兵器交缠在一起,各自较着劲,谁也不肯先退。

尉迟恭借力后退,心中暗暗称奇。二哥这一挡,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力道精准,不多不少,刚好化解了他的攻势。这份功力,果然名不虚传!

但与此同时,尉迟恭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秦叔宝挡住他这一击的瞬间,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这个晃动极其轻微,如果不是尉迟恭全神贯注地盯着秦叔宝,根本不会发现。但他发现了。而且他知道,以秦叔宝的功底,这样的晃动本不应该出现。

难道......

尉迟恭来不及多想,秦叔宝已经反击了。

只见他双锏翻飞,招招凌厉,如疾风骤雨般向尉迟恭逼来。尉迟恭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应对。

两人你来我往,战作一团。场上尘土飞扬,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观战的众人看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好!打得好!"李世民也看得兴起,站起身来高声喝彩。

然而,尉迟恭的心却越来越沉。

他发现了更多的问题。

秦叔宝的攻势虽然凌厉,但持续的时间却比以前短了许多。往往打了十几招,他就会主动退后,留出喘息的空间。

他的气息,也不如从前绵长。每一次大力挥锏之后,他的呼吸都会变得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

更要命的是,他的右腿。

尉迟恭注意到,每当秦叔宝用力蹬地发力的时候,他的右腿都会微微打颤,仿佛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他在刻意避免使用右腿发力,但这样一来,他的招式就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虚浮。

这些细节,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但尉迟恭是什么人?他是与秦叔宝并肩作战了十一年的生死兄弟,是大唐数一数二的猛将,对战场上的一切变化都了如指掌。

他全看在眼里了。

秦叔宝在强撑。

他的身体,出了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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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尉迟恭就再也无法专心比武了。他的攻势开始变得保守,不再像之前那样全力以赴,而是有意无意地放水。他甚至故意卖出几个破绽,想让秦叔宝轻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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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秦叔宝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敬德,"他一边架开尉迟恭的攻击,一边皱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方才那股冲劲哪去了?"

尉迟恭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总不能说"二哥,我看出你身体不行了,所以不敢跟你硬拼"吧?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秦叔宝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停下攻击,退后两步,目光复杂地看着尉迟恭:"敬德,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尉迟恭的心咯噔一下。

两人对视着,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在那一刻,演武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以及彼此眼中难以言说的情绪。

片刻之后,秦叔宝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他喃喃道,"既然你看出来了,那这场比武,也没必要继续了。"

说着,他忽然使出一招凌厉的杀招——"金锏沉山"!

这一招是秦叔宝的成名绝技,当年他凭借这一招,在万军之中取过无数敌将的首级。此刻骤然施展,威力惊人。双锏裹挟着千钧之力,向尉迟恭当头砸下。

尉迟恭大惊,连忙举鞭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尉迟恭只觉双臂一阵剧震,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逼退了七八步,险些站立不稳。

好重的力道!二哥竟然还有这般实力!

尉迟恭心中一惊,正要反击,却见秦叔宝的身体猛地一晃。

那一晃,来得毫无征兆。

秦叔宝的右膝微微弯曲,似乎险些跪倒在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微微颤抖着,分明是在强忍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二哥!"

尉迟恭大喊一声,扔下钢鞭,冲上前去扶住秦叔宝。

秦叔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站稳身体,然后高声向李世民禀报:"陛下,臣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这场比武,是敬德赢了!"

全场哗然。

没有人想到,秦叔宝会主动认输。 以他的武艺和声望,即便打成平手,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可他却选择了认输,而且是在明显占据上风的情况下认输。

高台上,李世民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台下的文武百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惋惜,有人暗自窃喜,但更多的人是一脸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尉迟恭扶着秦叔宝,低声问道:"二哥,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秦叔宝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回答尉迟恭的问题,而是轻轻推开他的手,向众人拱了拱手,然后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孤独而萧索。

尉迟恭愣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知道,秦叔宝不是认输,而是...... 他已经打不下去了。

那最后一招"金锏沉山",几乎耗尽了秦叔宝所有的力气。 若不是他及时认输,下一刻就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破绽,甚至可能当场倒下。

秦叔宝选择了保全自己最后的尊严。

但尉迟恭却无法释怀。

他必须知道真相。

当天晚上,尉迟恭带着一坛好酒,来到了秦叔宝府上。

他本想从秦叔宝口中问出实情,却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个足以让他心碎的真相。

秦叔宝告诉他,自己早年征战留下了无数暗伤,尤其是武德六年那次战马翻倒,五脏六腑尽皆受创。这些年他一直靠着一股心气撑着,如今终于撑不住了。

"若是好好休养,或许还能有五六年。但若继续像现在这样......"秦叔宝顿了顿,苦笑一声,"恐怕三年都难。"

三年。

只有三年!

尉迟恭只觉天旋地转。他最敬重的兄长,大唐的擎天一柱,竟然......竟然活不过三年了?

更让他痛苦的是,秦叔宝要求他保守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陛下。

尉迟恭答应了。

可是,当他走出秦叔宝府,独自站在长安城寂寥的街道上时,他的心却在剧烈地挣扎。

他该怎么办?

是遵守承诺,眼睁睁看着秦叔宝一天天衰败下去?还是违背誓言,把真相告诉陛下,求陛下想办法救他?

最终,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照亮长安城的轮廓时,尉迟恭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要去见陛下。

因为在他心中,秦叔宝的命,比任何承诺都重要!

子夜时分,太极宫甘露殿。

这座宫殿位于太极宫的最深处,是李世民的寝殿,寻常人等不得擅入。但此刻,尉迟恭却跪在殿门外,高声请见。

守门的太监被他吓了一跳:"尉迟将军,这都什么时辰了,陛下已经歇下了,您......"

"让他进来。"

殿内传来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尉迟恭大步走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世民披着一件玄色的外袍,坐在案几后面,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敬德,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尉迟恭抬起头,目光中满是焦灼:"陛下,臣有一事禀报,事关秦二哥!"

李世民的眉头微微一皱,放下茶盏:"叔宝怎么了?"

尉迟恭深吸一口气,将今日比武的所见所闻,以及傍晚时分在秦叔宝府上得知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说得很详细,从比武时发现的那些细微异常,到秦叔宝事后的坦白,再到他自己内心的挣扎。他没有任何隐瞒,因为他知道,在陛下面前,任何隐瞒都是徒劳的。

殿内一片死寂。

李世民的脸色,随着尉迟恭的讲述,越来越阴沉。

当尉迟恭说到"三年"二字时,他的手猛地一颤,茶盏"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敬德,你说......叔宝他,真的只有三年?"

尉迟恭抬起头,眼眶通红:"陛下,臣与秦二哥相交十一年,对他的武艺了如指掌。今日比武,臣亲眼所见,秦二哥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若再不好好调养,三年,真的是极限了。"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来,背对着尉迟恭,双肩微微颤抖。

"叔宝他......为何不早告诉朕?"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朕待他如手足,他却......他却瞒了朕这么久!"

尉迟恭伏在地上,不敢言语。

他能理解陛下的愤怒。秦叔宝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从秦王府时期就跟随左右,出生入死,情同手足。得知这个噩耗,陛下的心情,只怕比他更加沉重。

半晌,李世民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敬德,"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其中的疲惫却掩饰不住,"朕知道你为何要告诉朕这些。你违背了叔宝的嘱托,是吗?"

尉迟恭一愣,随即坦然道:"是。臣答应过秦二哥,不把他的事告诉任何人。但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陛下应该知道。"

"为何?"

"因为陛下是天子。"尉迟恭抬起头,目光坚定,"臣只是一介武夫,除了陪秦二哥喝喝酒,说说话,什么也做不了。但陛下不同,陛下的能力,远在臣等之上。说不定......说不定陛下能想出什么办法......"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

李世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憨直的汉子,平日里大大咧咧,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在关键时刻,却比谁都重情重义。他宁可违背对兄弟的承诺,也要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敬德,"李世民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扶起,"你做得对。叔宝的事,朕会想办法的。"

尉迟恭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陛下,您真的有办法?"

李世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朕不敢保证。 但朕会尽一切努力,不让叔宝就这么走了。 "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残月,喃喃自语:"叔宝啊叔宝,你以为瞒着朕,就是为朕好吗?你错了......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朕...... 朕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如何向你的家人交代?如何...... 向朕自己交代?"

尉迟恭站在一旁,听着陛下的自言自语,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他突然意识到,陛下和秦二哥之间的情谊,只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

那不仅仅是君臣之义,更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之情。

良久,李世民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敬德,朕命你从今日起,多去秦府走动。 他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朕禀报。 另外,此事不可外传,明白吗?"

"臣遵旨!" 尉迟恭抱拳应道。

从甘露殿出来,尉迟恭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不知道陛下能不能救秦二哥,但至少,他不用再独自承担这个秘密了。至少,有人可以和他一起想办法了。

此后的日子里,许多事情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李世民开始频繁地赐给秦叔宝各种名贵的药材和补品,动不动就派太医去秦府问诊。同时,他下旨免去了秦叔宝的一切差遣,让他安心在家休养。

朝中有人觉得奇怪,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说秦叔宝是失宠了,有人说秦叔宝是犯了什么错,还有人说秦叔宝是自己求退的。各种猜测甚嚣尘上,却没有一个人猜到真相。

尉迟恭则按照李世民的吩咐,隔三差五地去秦叔宝府上走动。有时是以喝酒为名,有时是以切磋武艺为由,有时干脆就是去闲坐。

秦叔宝起初并未察觉异常,还以为尉迟恭是因为比武之后觉得歉疚,所以来陪他。他心中颇为欣慰,对这个直性子的兄弟愈发看重。

但渐渐地,秦叔宝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比如,尉迟恭每次来,都会仔细打量他的气色,还会不经意地问一些关于他身体状况的问题。再比如,陛下最近对他格外关照,那些药材和补品,来得未免也太频繁了些。

秦叔宝不是傻子。他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一日,尉迟恭又来访。两人在后院的凉亭里对坐,面前摆着一壶清酒,几碟小菜。秋风萧瑟,吹得亭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敬德,"秦叔宝忽然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把我的事,告诉陛下了?"

尉迟恭端着酒杯的手一僵,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二哥,我......"他想解释,却不知该说什么。

秦叔宝叹了口气,语气中却没有太多责怪:"我就知道,你这个人,藏不住话。"

"二哥,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秦叔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其实,我那晚跟你说那些,心里就有预感,你一定会忍不住告诉陛下。"

尉迟恭愣住了:"那你为什么还......?"

秦叔宝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因为,我也想让陛下知道。"

"什么?"

秦叔宝苦笑一声:"敬德,你以为我真的想瞒着陛下一辈子吗?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他。但我又不想亲口说出来,因为那样,陛下会觉得我在向他诉苦,在博取他的同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所以,当你那天看出了端倪,我就知道,时机到了。"

尉迟恭恍然大悟。

原来,秦二哥是故意的!他是借着自己的口,把真相传达给了陛下!

"二哥,你......"他不知该说什么,心中五味杂陈。

秦叔宝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释然:"傻兄弟,我谢你还来不及呢。你知道我心里的顾虑,所以没有直接当众揭穿,而是私下禀报陛下。这份心思,我都明白。"

尉迟恭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声音有些沙哑:"二哥,不管怎样,你会好起来的。陛下会想办法的,我也会想办法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秦叔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敬德,"他轻声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秦叔宝这一辈子,追随明主,结交良友,没什么遗憾了。你不必太过挂怀。"

他的语气平静而从容,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尉迟恭却听出了其中的意味——秦二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二哥!"他猛地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你别说这种丧气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不许你死!"

秦叔宝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你这是干什么?跟谁急呢?"

"我跟老天爷急!"尉迟恭红着眼眶吼道,"老天爷要是敢收你,我尉迟恭跟它拼了!"

秦叔宝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到尉迟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兄弟,"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活着的人,要好好活。我走之后,你要好好辅佐陛下,不要跟人争强好胜,不要意气用事。朝堂之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要处处小心才是。"

尉迟恭听出了他话中的托付之意,心中一阵绞痛。

"二哥,你别说了......"他的声音哽咽了。

秦叔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就这样站在凉亭里,任由秋风呼啸而过。

那一刻,尉迟恭下定了决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秦二哥多活几年。

此后数月,李世民在暗中做了许多安排。

他召集了宫中所有擅长调理之术的人,为秦叔宝把脉诊治。那些人看过之后,都摇头叹息,说秦叔宝的身体亏损太过严重,能撑到现在,全靠一股心气。若是能够彻底放下心事,静心休养,或许还能多延续几年时日。但若是继续操劳,只会加速衰败。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秦叔宝是个闲不住的人。让他彻底放下朝政,安心休养,比让他上战场还难。

思来想去,李世民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贞观三年冬,早朝之上,李世民当众宣布了一道旨意。

"秦叔宝战功赫赫,劳苦功高,朕特封其为左武卫大将军,赐国公爵位,食邑千户。自即日起,秦叔宝免去一切职务,专心养护。朝中大小事务,皆不必过问。"

此旨一出,满朝哗然。

大家都知道,左武卫大将军是个虚职,有名无权。陛下这道旨意,表面上是恩赏,实际上是让秦叔宝彻底退出朝堂。

有人觉得惋惜,有人暗自窃喜,但更多的人是摸不着头脑,不明白陛下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是陛下的一片苦心。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强迫秦叔宝放下肩上的担子,安心养护身体。

尉迟恭悄悄看了秦叔宝一眼,只见他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高声谢恩。但他能感觉到,秦叔宝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是感激的颤抖。

退朝之后,尉迟恭追上秦叔宝,低声问道:"二哥,陛下这道旨意,你觉得如何?"

秦叔宝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目光复杂。

"陛下待我,恩重如山。"他轻声说道。

尉迟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从那以后,秦叔宝果真退出了朝堂,在家中静养。他不再过问政务,不再接见宾客,每日只是在院中散步、养花、读书,过着悠闲的日子。

尉迟恭依然常常去探望他。每次去,都能看到秦叔宝的气色有所好转。虽然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依然存在,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

"二哥,你看起来好多了。"有一次,尉迟恭欣喜地说道。

秦叔宝微微一笑:"是啊,陛下让我退下来,是对的。这些年,我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如今放下了心中的担子,反而轻松了许多。"

尉迟恭听得心中大慰。他知道,秦二哥能够想通,比什么都重要。

时光如水,转眼便是一年。

贞观四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长安城的柳树刚刚抽出新芽,满城便飘起了淡淡的花香。

这一年,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突厥颉利可汗被生擒,押解至长安!

消息传来,举国欢腾。要知道,隋末以来,突厥一直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当年李渊起兵时,为了换取突厥的支持,不得不低头称臣,送去大量的财帛。这笔屈辱的"保护费",一直是大唐君臣心中的痛。

如今,颉利可汗成了阶下囚,这笔账,总算是清了!

李世民在太极殿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邀请文武百官共襄盛举。

尉迟恭自然在受邀之列。 更让他惊喜的是,秦叔宝也来了!

这是秦叔宝退隐以来,第一次出现在公众场合。

他还是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袍,神态从容,举止优雅。 只是,与两年前相比,他明显消瘦了许多,两鬓也添了不少白发。

"二哥!" 尉迟恭快步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秦叔宝微微一笑:"这么大的喜事,我怎能不来?再说,我在家里也闷得慌,出来透透气也好。 "

尉迟恭仔细打量着他,发现他的气色虽然不如从前,但精神还算不错。 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庆功宴上,李世民频频举杯,与众臣畅饮。 他特意走到秦叔宝面前,亲自为他斟酒。

"叔宝,这两年苦了你了。 "李世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和关切,"朕让你退下来,是不想让你太操劳。 但朕心里,从来没有忘记你的功劳。 "

秦叔宝连忙起身,双手接过酒杯:"陛下言重了。 臣能够为陛下效力,是臣此生最大的福分。 如今天下太平,突厥已灭,臣心愿已了,此生无憾。 "

李世民闻言,脸色微变:"叔宝,你说的什么话?朕还指望你长命百岁呢!"

秦叔宝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尉迟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庆功宴结束后,尉迟恭送秦叔宝回府。 一路上,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走到秦府门前,秦叔宝忽然停下脚步。

"敬德,"他转过头来,目光复杂,"我有件事想托付给你。 "

尉迟恭心中一紧:"二哥,你说。 "

秦叔宝沉吟片刻,说道:"我的几个孩子,都还年幼。 我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恐怕会受人欺负。 你能不能...... 帮我照看着点?"

尉迟恭的眼眶一热,声音有些哽咽:"二哥,你说这话,就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只要我尉迟恭还在一天,就绝不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秦叔宝欣慰地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他转身推开府门,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敬德,以后少来看我了。 你是朝中重臣,公务繁忙,别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这个老头子身上。 "

"二哥......"尉迟恭还想说什么,却被秦叔宝摆手打断了。

"去吧,天不早了。 "

秦叔宝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内。尉迟恭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贞观五年冬,长安城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那日,尉迟恭正在府中处理公务,忽然接到消息——秦叔宝病重!

他扔下手中的文书,披上大氅,飞奔出门。

一路上,风雪肆虐,寒气刺骨。尉迟恭却浑然不觉,只顾埋头狂奔。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当他冲进秦府的时候,秦叔宝已经躺在床上了。

房间里很暖和,炭火烧得正旺。但躺在床上的秦叔宝,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

他的夫人和几个孩子都守在床边,眼中含泪。

"二哥!"尉迟恭冲到床前,一把握住秦叔宝的手。那只手冰凉如铁,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秦叔宝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是尉迟恭,嘴角浮起一丝微弱的笑意:"敬德......你来了......"

"二哥,你会好起来的!"尉迟恭的声音颤抖,"我这就去请陛下,陛下一定有办法......"

秦叔宝摇了摇头,艰难地开口:"不必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大限到了,谁也无法挽回......"

"二哥!"尉迟恭泪如雨下,"你不能走!你答应过我,要看着你的孩子们长大成人!你怎么能食言?"

秦叔宝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不舍,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握了握尉迟恭的手:"敬德......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的......辅佐陛下......保护好......自己......"

"二哥!"

秦叔宝的目光渐渐涣散,但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没有消失。他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喃喃自语道:"陛下......敬德......诸位兄弟......秦叔宝......去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从尉迟恭的掌中滑落。

贞观十二年腊月,秦叔宝病逝于长安,享年五十七岁。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李世民亲自前往秦府吊唁,哭得泪流满面。他下旨追赠秦叔宝为徐州都督,赐谥号"壮",并将他的画像挂在凌烟阁中,位列二十四功臣之一。

尉迟恭在秦叔宝的灵前守了整整三天三夜,滴水未进,一言不发。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脸上的悲痛之色,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第四天清晨,他终于站起身来,走出了秦府。

长安城的大雪依然在下,天地间一片苍茫。尉迟恭站在雪中,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仰天长啸。

那声长啸,裹挟着无尽的悲愤和不甘,在空旷的街道上久久回荡,惊起了无数栖息在屋檐下的寒鸦。

秦叔宝走了。

他最好的兄弟,他最敬重的人,就这样走了。

从那以后,尉迟恭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锋芒毕露,不再动不动就与人争执。他变得沉稳了,内敛了,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十岁。

朝中的人都说,尉迟恭是被秦叔宝的死打击太大,所以性情大变。只有李世民知道,那是因为秦叔宝临终前的嘱托,一直压在尉迟恭的心头。

有一次,李世民单独召见尉迟恭,问他:"敬德,叔宝走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尉迟恭沉默片刻,然后说道:"陛下,臣想把秦二哥的事迹记下来,让后人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朕准了。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此后数年,尉迟恭利用闲暇时间,四处搜集关于秦叔宝的资料,采访与秦叔宝相识的旧人,一点一滴地记录下秦叔宝的生平事迹。

他要让后人知道,秦叔宝是怎样一个人。

他要让秦叔宝的英名,永远流传下去。

【结尾】

贞观十七年,凌烟阁功臣图绘制完成。秦叔宝的画像,赫然位列其中,与其他二十三位功臣一同,接受后人的敬仰与怀念。

尉迟恭站在秦叔宝的画像前,久久凝视。画中的人,依旧是当年那副英武模样——白袍金锏,意气风发,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走出来,拍着他的肩膀说一句:"敬德,走,喝酒去。"

这世间有一种情义,不需要海誓山盟,不需要轰轰烈烈。它藏在一次次并肩杀敌的默契里,藏在一句"叫我二哥便是"的坦诚里,藏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违诺里。秦叔宝与尉迟恭,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刚烈如火,却成了这乱世中最好的兄弟。千百年后,每当人们贴上门神画像,看到那一黑一白两位威武的将军,或许都会想起这段超越生死的情谊——他们守护的,从来不只是千家万户的平安,更是人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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