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老板甄建仁,真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他最擅长的,就是把“抠门”包装成“精细化管理”,把“压榨”美化成“年轻人要多锻炼”。我,柏青,就在他手底下,像个拧干了水的抹布,干巴巴地耗着。
那天,为了拿下费德海那个大客户,他把我叫进办公室,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去准备一份“有分量”的礼物。我看着那两张皱巴巴的钞票,和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心里只想笑。
两百块,有分量?是废铁称斤卖的分量吗?
我拿着那笔钱,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一家彩票店。我用我自己的钱,又添了两百,买了两张一模一样的彩票。一张给了费德海,一张,我留给了自己。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精细化管理”厉害,还是我的命硬。
01
“柏青啊,进来一下。”
老板甄建仁的声音从他那间百叶窗永远只开一半的办公室里传出来,黏糊糊的,像没擦干净的糖浆。我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报表,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混杂着廉价茶叶的苦涩味和他身上那股劣质古龙水的甜腻味,熏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坐在那张硕大的老板椅上,十根手指交叉着放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一副运筹帷幄的德行。
“小柏啊,费德海那个项目,跟得怎么样了?”他眯着眼问我。
我心里冷笑,跟得怎么样了,你心里没数吗?这个项目我跟了小半年,从前期调研到方案撰写,熬了多少个通宵,费了多少口舌,你甄建仁除了在客户面前抢功,还干过什么?
但我脸上还是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恭恭敬敬地回答:“费总那边基本意向是定了,就是合同细节还在拉扯。他说下周三之前,会给我们一个最终答复。”
“嗯。”甄建仁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都是他领导有方的结果。“关键时刻,要再加一把火嘛。人情世故,懂不懂?
我们不能光谈工作,也要联络联络感情。”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果然,他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拿出钱包,极其费力地抽出两张一百块,推到我面前。那钱旧得边角都毛了,像是刚从菜市场找零回来。
“喏,两百块。你去挑个像样点的礼物,给费总送过去。要显得我们有诚意,有品位。”他特意在“像样点”和“品位”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的目光落在那两张钞票上,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两百块?给费德海那样的客户送礼?
费德海是谁?那是行业里出了名的大佬,手握着我们公司未来一年的生死命脉。别说两百块,就是两千块,买盒稍微好点的茶叶都够呛。
甄建仁这是在打发叫花子,还是在考验我的想象力?
他看我没动,脸色有点不悦:“怎么?嫌少?柏青,你这思想就不对了。
礼轻情意重,懂不懂?我们做生意,靠的是脑子,是方案,不是靠送礼。这只是个心意,点到为止。
你要是能用这两百块办成两千块的事,那才叫你的本事!”
他这套话术,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每次克扣预算,都说是在锻炼我的能力。我入职三年,能力没见涨多少,省钱的本事倒是被他逼出了一身。
“还有,”他补充道,这一句才是重点,“这个费用,先从你这个月的绩效里预支。等项目款下来了,公司再给你补上。”
呵,听听。说得真好听。从我的绩效里预支?
他嘴里的“等项目款下来”,就跟“等下辈子”一个意思。这不就是明抢吗?让我自己掏钱,给他甄建仁做人情,他倒是一分钱不花,名声和好处全占了。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心里积压了三年的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跟他玩这种无聊又屈辱的游戏。
我拿起那两百块钱,对他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的,甄总,我明白了。我一定把这个礼物办得漂漂亮亮的,让您有面子。”
他这才满意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去吧,好好干。”
我走出办公室,捏着那两百块钱,感觉像捏着两团烧红的炭。手心被烫得生疼。同事焦丽扭着腰凑过来,阴阳怪气地问:“哟,柏青,老板又给你发奖金了?”她是甄建仁的头号走狗,最喜欢看我出丑。
我没理她,径直走回自己的工位。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改了十几遍的方案,看着桌上那杯早就凉透了的咖啡,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一种前所未有的厌倦和恶心涌上心头。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努力和心血,要成为他甄建仁往上爬的垫脚石?凭什么我的尊严,要被他用两百块钱踩在脚下?
我拿起手机,关掉了所有的工作软件。我不想再想什么茶叶、什么酒,什么有品位的礼物。去他的品位。
我走下写字楼,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路过一家彩票店时,我停住了脚步。红色的招牌在阴沉的天色下格外显眼,上面写着“给自己一个希望,给生活一个惊喜”。
希望?惊喜?我的人生里,好像很久没有这两个词了。
我走了进去。店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电视机里开奖直播的声音。我看着墙上挂着的号码走势图,那些红红绿绿的数字在我眼里跳动着,像一个个嘲讽的鬼脸。
一个荒唐的念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我从自己的钱包里,也拿出了两百块钱。一共四百块。我走到柜台前,对老板说:“你好,机选两张一样的双色球彩票,一张打两百倍。”
老板愣了一下,确认道:“一张打两百倍?两张都一样?”
“对。”我的声音异常平静。
付完钱,拿着那两张薄薄的彩票,我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甄建仁,你不是要我用两百块办成两千块的事吗?我今天就给你办个五百万,甚至一千万的事。
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命来接了。
我把其中一张彩票,小心地放进一个精致的信封里。这是我之前给朋友准备生日贺卡时买的,上面印着一句话:祝你好运。
呵,真是应景。
02
第二天,我约了费德海见面。地点在他公司楼下的一家咖啡馆。
我把那个装着彩票的信封递给他时,他显然有些意外。费德海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儒雅谦和,身上有种久经商场后的沉稳。他不像甄建宁那样,把精明和算计都写在脸上。
“柏小姐,这是?”他没有立刻接。
我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又轻松:“费总,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们老板,甄总,知道您什么都不缺,就让我别准备那些俗气的烟酒茶。他说,心意到了就行。”我把甄建仁的话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只是隐去了预算的部分。
“这是一张彩票。”我坦然地解释道,“是我们甄总的一点心意。他说,生意是生意,缘分是缘分。他祝您好运,希望这份小小的幸运,能给您最近繁忙的工作带来一点乐趣。”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在怦怦直跳。我不知道费德海会是什么反应。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公司很儿戏,很不上台面?
会不会觉得我这个项目经理极不专业?
出乎我意料的是,费德海听完,竟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把信封收好,对我点了点头,“你们甄总,是个有趣的人。柏小姐,你也是。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比那些几千上万的茶叶好多了。”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我赌对了。对于费德海这种级别的人物来说,物质上的东西早已无法打动他。反倒是这种出其不意的小心思,能让他觉得新鲜。
“谢谢费总喜欢。那关于合同的事……”我试探着问。
“放心吧。”费德海摆摆手,“回去告诉你们甄总,下周一,我会让我的法务把最终确认的合同发给你们。合作愉快。”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成了?一张两百块的彩票,搞定了一个我们公司磨了半年的大单子?
这世界也太魔幻了。
回到公司,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甄建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喜上眉梢,一拍大腿:“我就说嘛!费德海这种人,就吃这一套!
看见没有,柏青,这就叫策略!这就叫四两拨千斤!两百块,搞定几百万的单子!
这事说出去,谁不夸我甄建仁牛?”
他得意洋洋地在办公室里踱步,仿佛自己是刚打了胜仗的将军。
我低着头,没说话。
“对了,你送的什么?”他突然想起来问。
“一张彩票。”
“什么?”他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彩票?你就送了张彩票?”
“是。”我平静地回答,“您不是说,让我别送俗气的烟酒茶,要送点有新意的吗?我觉得送一份希望,挺有新意的。”
甄建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柏青!你……你简直是胡闹!
我让你送礼,你送张彩票?这要是让费德海觉得我们公司不靠谱怎么办?你这是在拿公司的前途开玩笑!
你的职业素养呢?你的脑子呢?”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心里一片冰冷。果然,事情办砸了是我的错,事情办成了,功劳全是他的。他甚至都忘了,刚刚是谁还在吹嘘自己“策略”高明。
“可是费总很喜欢。”我轻声说,“他还说,下周一就把合同发过来。”
甄建仁的骂声戛然而止。他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开了个染坊,青一阵白一阵,精彩极了。
“他……他真这么说?”
“是的,甄总。”
他沉默了。过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算……算你运气好。歪打正着。”
他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无法接受,他精心算计的一切,竟然被我用一张他看来最荒唐、最愚蠢的彩票给解决了。这严重伤害了他那可怜的自尊心。
就在这时,公司例会的通知发了下来。甄建宁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对我说:“准备一下,开会。正好,我要在会上,好好给你上一课。”
我心里冷笑。上课?好啊,我等着。
例会上,所有部门的人都到齐了。甄建仁坐在主位上,先是洋洋洒洒地吹嘘了一番自己在费德海项目上的“英明领导”,然后话锋一转,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但是!我们团队里,有些年轻同志,思想还是很有问题的!”他一拍桌子,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尤其是焦丽,嘴角那抹得意的笑,藏都藏不住。
“就说这次给费总送礼的事,”甄建仁的声音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意味,“我给了预算,也明确了要求,要体现我们的诚意。结果呢?我们的项目负责人,柏青同志,她是怎么做的?
她买了一张彩票送过去!”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一张彩票!”甄建仁的声音更大了,充满了戏剧性的悲愤,“这像话吗?这专业吗?这是对客户的尊重吗?
也就是我们运气好,碰上费总大人有大量,没跟我们计较。要是换个客户,这个单子早就黄了!到时候,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他盯着我,眼神锐利如鹰:“柏青,你来说说,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觉得工作太轻松了,想偷懒?还是觉得公司的钱不是钱,可以随便糟蹋?”
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被公开审判的犯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羞辱感。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攥着,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让我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甄总,我没有偷懒,也没有糟蹋公司的钱。因为,那张彩票,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一片哗然。
甄建仁的脸瞬间就绿了。
03
“你胡说八道什么!”甄建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声音尖利得刺耳,“我明明给了你两百块钱!公司上下谁不知道?你现在是想把黑的说成白的吗?
柏青,我看你不仅是工作能力有问题,你的人品更有问题!”
他急了。他最怕的,就是他那点抠门算计的伎俩被公之于众。他要维护自己“大方老板”的人设。
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退缩:“甄总,您是给了我两百块钱。但是您也说了,这笔钱从我这个月的绩效里预支。既然是从我的钱里扣,那不就等于我自己花的钱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瞬时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那些平时没少被他用这种手段克扣费用的同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了然。焦丽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她想帮腔,却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甄建仁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他涨红着脸,嘴唇哆嗦着,你了半天,才吼出一句:“强词夺理!公司预支给你,是为了方便你办事!
你这是在混淆概念!不管怎么说,你用彩票当礼物,就是极度不专业、不负责任的表现!这件事,我必须严肃处理!
你这个月的奖金,全扣了!以儆效尤!”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以为用扣奖金这种最直接的惩罚,就能堵住我的嘴,挽回他的颜面。
可他错了。
从他决定在众人面前羞辱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再忍下去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丑态,心里一片平静。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
就像一潭死水,终于在最深处,凝结成了坚冰。
那天的会,最后不欢而散。甄建仁草草地结束了会议,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下午都没出来。
我在公司里,成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有人觉得我傻,为了两百块钱跟老板硬碰硬,不值得。有人觉得我胆子大,说了他们不敢说的话,暗地里给我竖大拇指。
耿乐,那个坐在我对面,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技术部小哥,下班的时候特意走过来,往我桌上放了一瓶酸奶,低声说了句:“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样的人。”
我对他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那天晚上,我没有加班。我回到家,没有开灯,就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我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身体里的某个开关被彻底关闭了。过去那些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日子,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我为什么要忍?为了那份不高不低的薪水?为了这个看似体面,实则充满了压榨和羞辱的工作?
我图什么?
我拿出钱包里那张和送给费德海一模一样的彩票,摩挲着上面光滑的纸面。就是它,这张薄薄的纸片,像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甄建仁的脸上。虽然最后我也被“惩罚”了,但我的心里,竟然涌起一丝扭曲的快感。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柏青,柏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
“费总?”我有些惊讶。
“是我,冒昧打扰了。”费德海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柏小姐,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你送我的那张彩票,中奖了!”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中……中奖了?”
“是啊!中了二等奖!虽然不是头奖,但也有二十多万呢!”费德海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喜,“我活了半辈子,还是第一次中这么大的奖。
你真是我的福星啊!我得好好谢谢你!明天中午有空吗?
我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很久。
二十多万。
一张两百块的彩票,中了二十多万。而开奖日期,是今晚。
那也就是说……我手里的这张,一模一样的彩票,也中了二十多万。
我打开手机,颤抖着手查了今晚的开奖号码。红球,蓝球……一个一个地对过去。
全中。
一样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但下一秒,一个更疯狂、更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我的心里。
不对。费德海说的是二等奖。可我们买的,是双色球。
双色球的二等奖,是中了6个红球。如果……如果连蓝球也中了呢?那可就是……头等奖。
五百万。
不,我打了两百倍。那就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费德海,他可能看错了。他可能只对了红球,没注意蓝球。
一个巨大的、环环相扣的计划,开始在我冰冷的脑海里,疯狂地成型。
甄建仁,你不是喜欢玩“四两拨千斤”吗?你不是喜欢“精细化管理”吗?
这一次,我要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一本万利”,什么才叫真正的“血本无归”。
04
第二天一早,我比所有人都先到公司。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开始工作,而是泡了一杯浓茶,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甄建仁的出现。我的心,平静得像一口深井。井底,藏着一个即将引爆的炸药包。
八点半,甄建仁夹着他的公文包,挺着肚子,满面油光地走进了公司。他经过我工位的时候,刻意重重地哼了一声,用眼角的余光剜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你已经被我收拾了”的得意。
我没理他,继续慢悠悠地喝着茶。
焦丽像往常一样,捧着刚泡好的上等龙井,扭进了甄建仁的办公室,接着就是一阵谄媚的笑声。
我等了大约十分钟,估摸着甄建仁已经在他那张大班椅上坐稳了,这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激动、惶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这种表情,我昨晚对着镜子练了不下二十遍。
“甄总!”我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出……出大事了!”
甄建仁正享受着焦丽给他捏肩,看到我这副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还大!”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点开了我昨晚查好的开奖信息页面。为了逼真,我特意没有截图,而是直接打开的官方网页。
“甄总,您看!我们……我们给费总买的那张彩票,中……中头奖了!”
甄建仁的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一开始还带着不屑和烦躁。但当他看清上面那串数字,再看到下面“一等奖奖金:五百万”的字样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焦丽捏肩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伸长了脖子往手机上瞅。
“一、二、三……七个零?”焦丽的声音都变了调,“五百万?真的假的?”
甄建仁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凑到眼前,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比对。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拿着手机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号码……号码是多少?”他嘶哑着嗓子问。
我立刻报出了那串我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
“没错……没错!就是这串!我记得!
我当时还瞥了一眼!”甄建仁的声音陡然高亢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中了!真的中了!五百万!”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把椅子带翻。他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发了……发了……这下真的发了……”
焦丽也激动得满脸通红,在一旁附和:“甄总,您真是神了!这运气也太好了!随便一张彩票就中五百万!
您就是活财神啊!”
甄建仁听了这话,更是得意忘形,他一拍大腿,指着我,用一种“你总算干了件好事”的语气说:“柏青!这次,你算是歪打正着,立了大功!天大的功劳!”
我低着头,怯生生地说:“甄总,这……这是费总的彩票,我们……”
“什么费总的彩票!”甄建仁眼睛一瞪,立刻打断了我,“彩票是我们公司出钱买的!是我让你去买的!那就是我们公司的!
这笔钱,理应属于公司!”
他的贪婪,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可是……我们是送给费总的礼物啊。”我继续“天真”地提出疑问。
“礼物?”甄建仁冷笑一声,露出了他最真实、最丑陋的一面,“礼物就不能要回来了?五百万!这不是小数目!
费德海那么大的老板,会在乎这点小钱?他要是识相,就该主动把钱还给我们公司!这是我们应得的!”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这个人,已经完全被贪婪吞噬了,没有半点道理和人性可讲。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我装出六神无主的样子。
甄建仁大手一挥,显得格外有魄力:“怎么办?当然是去找费德海!把彩票要回来!
不,不能让他自己去兑奖,万一他赖账怎么办?我们得跟他一起去!不,让他把彩票给我们,我们自己去兑奖!”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那五百万已经装进了他的口袋。
“你!”他指着我,“马上给费德海打电话!就说,公司有紧急的、天大的好事要跟他当面商量!约他见面,越快越好!”
“我?”我故作惊慌,“甄总,我……我不敢说啊。这事太大了……”
“废物!”甄建仁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又堆起笑容,“行了行了,这事你办不了。我自己来!我亲自给他打!”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了费德海的号码。在拨出去之前,他特意清了清嗓子,对着焦丽和我,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
“你们都听好了。从现在开始,这件事由我全权负责。这五百万,是公司的资产!
谁要是敢在外面乱嚼舌根,或者动什么歪脑筋,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目光,尤其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那眼神里的警告和威胁,再明显不过了。
我低下头,掩去了嘴角那一抹冰冷的笑意。
甄建仁,鱼儿,上钩了。
接下来,就该收线了。
05
甄建仁的电话,显然打得并不顺利。
他先是满面春风地拨通了电话,一口一个“费老哥”,热情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眉头越皱越紧,声音也从热情洋溢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在门外,听不到电话那头的费德海说了什么。但我能猜到。因为费德海以为自己中的是二十多万的二等奖,而不是五百万的头等奖。
甄建仁在那边“啊?”“什么?”“不对吧?”地说了半天,最后脸色铁青地挂了电话。
“怎么了甄总?”焦丽赶紧凑上去问。
“妈的!”甄建仁低声咒骂了一句,“费德海说,他中的是二等奖,二十多万!不是五百万!”
“啊?”焦丽也傻眼了,“怎么会?是不是你看错了?”
“不可能!”甄建仁斩钉截铁地说,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手机,又核对了一遍开奖号码,“号码一个都没错!蓝球也对上了!就是头等奖!
五百万!”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转圈,像一头困兽。
“费德海肯定搞错了!或者……他是在骗我!他想独吞这笔钱!”甄建仁的眼睛里闪烁着怀疑和贪婪的光芒,“对!
一定是这样!他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看错?他就是想把五百万说成二十万,打发我们!”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他认定了费德海是在跟他耍心眼。
“不行!”他一拍桌子,“我必须当面跟他对质!把证据甩在他脸上,看他还怎么狡辩!”
“甄总,这样……不好吧?”我小心翼翼地开口,“费总毕竟是我们的客户,万一……万一真是他看错了,我们这么气势汹汹地找上门,会让他很没面子,影响合作的。”
我必须继续扮演那个胆小怕事、处处为公司着想的“老好人”。我的“劝阻”,只会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判断。
果然,甄建仁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妇人之见!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五百万!
这关系到我们公司的生死存亡!面子值几个钱?只要把钱拿到手,他费德海还得反过来巴结我们!”
他已经被那虚无的五百万冲昏了头脑,完全失去了基本的商业判断力。
“焦丽!”他命令道,“你马上去订个好点的餐厅包间!就今天中午!我再给费德海打电话,就说为了庆祝我们合作成功,公司要请他吃饭,顺便给他一个‘惊喜’!”
他特意在“惊喜”两个字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
然后,他又转向我:“柏青,你中午也一起去。彩票是你买的,到时候你当面对质,指认号码!我倒要看看,他费德海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他这是要拉上我,当面对证。他以为我站在他这边,可以成为他向费德海施压的武器。
我心里冷笑,这正是我想要的。我就是要亲眼看着你,甄建仁,是如何一步步跳进我为你挖好的陷阱里。
“好的,甄总。”我顺从地点了点头。
中午,在市里一家最高档的江景餐厅包间里,我见到了费德海。
他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显然是真心来参加庆功宴的。而甄建仁,则是一副“鸿门宴”主人的派头,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去,热情得有些过分。
“费老哥,快请坐,快请坐!今天这顿,我可是下了血本了!”甄建仁亲自给他拉开椅子。
“甄总太客气了。”费德海笑着坐下,目光落在我身上,友好地点了点头,米兰app官网“柏小姐也在。说起来,我真得好好谢谢你,你送我的彩票,中了二十多万,我这几天心情都特别好。”
甄建仁脸上的笑容一僵,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给费德海倒上昂贵的红酒,意有所指地说:“费老哥,你这话说的,就有点见外了。那彩票,是我们公司的一点心意。中了奖,那也是我们公司运气好,说明我们两家的合作,是天作之合啊!”
他开始铺垫了。他要把中奖的功劳,从“费德海的运气”转移到“公司的功劳”上。
费德海是何等人物,立刻就听出了他话里的味道。他端起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甄建仁,说:“哦?甄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甄建仁放下酒瓶,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费老哥,你是不是……看错了?那张彩票,中的可不止二十多万啊。”
费德海的眉头微微一挑:“不止?那是多少?”
甄建仁的眼睛亮得吓人,他伸出一个巴掌,在费德海面前晃了晃。
“这个数!”
费德海看着他的手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五十万?那敢情好啊,我又多赚了一倍。”
甄建仁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摇了摇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不,是五百万!”
06
“五百万?”
费德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地看着甄建仁。包间里的气氛,瞬间从热烈变得微妙起来。
“甄总,你这话是从何说起?”费德海的语气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要发火的前兆。
甄建仁却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他以为费德海是在装傻,是在演戏。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上面赫然是彩票开奖信息的网页截图。
他把纸“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费老哥,明人不说暗话。开奖号码,白纸黑字写在这里。你自己对!
你买了一辈子彩票,难道连头等奖和二等奖都分不清吗?”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质问和讥讽。
我坐在旁边,低着头,假装紧张地捏着衣角。我的眼角余光,却在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费德海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下了。他的脸上,没有甄建仁预想中的慌乱和心虚,反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甄总,”他缓缓开口,“所以,你今天请我来吃饭,不是为了庆祝合作,而是为了这五百万?”
“费老哥,话不能这么说。”甄建仁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试图找补一下,但贪婪已经让他口不择言,“合作当然要庆祝!但这五百万,也是我们合作的‘意外之喜’嘛!你想想,这彩票是我们公司出钱买的,是我们公司送给你的。
现在它中了这么大的奖,给我们公司带来了巨大的财运。于情于理,这笔钱……是不是应该算是我们公司的投资回报?”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投资回报?他可真敢说。
把送出去的礼物,说成是投资。这种颠倒黑白的本事,甄建仁真是独步天下。
费德海彻底被气笑了。他笑得摇了摇头。
“甄总,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他拿起桌上的那张彩票截图,用手指弹了弹,“就为了这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五百万,你就摆出这副嘴脸?”
“什么叫虚无缥缈?”甄建仁急了,“白纸黑字,彩票在你手上!你只要拿出来,我们一对便知!费德海,我敬你是前辈,才跟你好好说话。
你要是真想独吞这笔钱,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大不了,我们法庭上见!”
图穷匕见了。甄建仁终于撕下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好,好一个法庭上见。”费德海连连点头,他转过头,看着一直沉默的我。
“柏小姐,当初这彩票,是你亲手交给我的。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甄建仁立刻对我使眼色,那眼神里充满了命令和威胁。他要我站出来,指认费德海。
我抬起头,迎上费德海的目光。我站了起来,对着费德海,深深地鞠了一躬。
“费总,对不起。”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雷,在甄建仁耳边炸响。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柏青,你……”
我没有理他。我直起身子,看着费德海,一字一句地说:“费总。这张彩票,确实是我送给您的。
但它不是公司的礼物。而是我个人的礼物。”
“什么?”甄建仁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疯了!你说什么胡话!”
我转向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冰冷的笑容:“甄总,我没疯。买彩票的钱,一共是四百块。您‘预支’给我的,是两百块。
另外两百块,是我自己掏的。您说,这张彩票的所有权,到底该怎么算?”
“而且,”我顿了顿,抛出了更重磅的炸弹,“您大概忘了。当初为了买这份‘有分量’的礼物,您给我的两百块钱,是从我工资里扣的。我有银行流水和您当初发的通知信息作证。
所以,严格来说,买彩票的这四百块钱,每一分,都是我柏青自己的钱。”
“这份礼物,跟我们公司,跟您甄建仁,没有一分钱关系!”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把他伪善的面具,割得支离破碎。
甄建仁彻底懵了。他张着嘴,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血口喷人!”
费德海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他脸上的冰冷已经完全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和……欣赏。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柏小姐,不用再说了。我都明白了。”
然后,他转向已经呆若木鸡的甄建仁,冷冷地说道:
“甄总,我想,我们的合作,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了。我的法务,明天会正式通知你方,解除所有合作意向。至于这张彩票……”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我送给他的信封,从里面抽出那张彩票。
“你不是想看吗?好,我就让你看个清楚!”
他把彩票,拍在了甄建仁的面前。
“你自己,好好看看清楚!蓝球号码,到底是多少!”
07
甄建仁的眼睛,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死死地盯住了那张薄薄的彩票。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张彩票,凑到眼前。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上面的数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包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甄建仁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后一仰,瘫倒在椅子上。手里的彩票,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怎么会……怎么会是‘07’?明明……明明是‘09’啊……”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彩票,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递给了费德海。
“费总,您的彩票。”
费德海接了过去,看都没看甄建仁一眼。
没错。中头奖的那个号码,蓝球是“09”。而我当时买的时候,特意让彩票店老板把其中一张的蓝球,改成了“07”。
送给费德海的这张,中的是蓝球为“07”的二等奖,奖金二十多万。
而真正中得五百万头奖的那张,蓝球为“09”的彩票,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钱包里。
这一切,都是我精心设计的一个局。
一个用甄建仁自己的贪婪和愚蠢,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我赌的,就是他看到五百万之后,会立刻失去理智,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占为己有,会撕破脸皮去跟费德海对质。
我赌赢了。
“甄建仁。”费德海的声音冷得像冰,“做生意先学做人。你这种连人品都有问题的人,我费德海不屑与你为伍。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看也不看瘫在椅子上的甄建仁,对我温和地笑了笑:“柏小姐,我们走。”
我点了点头,跟着费德海,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包间。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再看甄建仁一眼。我知道,他此刻的样子,一定比任何时候都要狼狈,都要可笑。
走到餐厅门口,费德海停下脚步,转头对我说:“柏小姐,今天的事,委屈你了。”
我摇了摇头:“费总,您言重了。是我应该谢谢您,愿意相信我。”
“我相信我的眼睛。”费德海笑了,“我跟甄建宁打过几次交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倒是你,柏小姐,我很欣赏。你在他手下做事,太屈才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的私人名片。如果你不嫌弃,我公司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职位和待遇,你随便提。”
我接过名片,郑重地道了声谢。这一刻,我知道,我的苦日子,到头了。
费德海走了。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午后灿烂的阳光,感觉连空气都是甜的。
我拿出手机,给耿乐发了条信息:我辞职了。帮我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回头请你吃饭。
然后,我拉黑了甄建仁和焦丽的所有联系方式。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一身轻松。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最近的彩票中心。
我要去兑现我的……五百万。
不,准确地说,是我用两百块钱打了一百倍,奖金是一千万。
我走进彩票中心的时候,心里异常平静。没有狂喜,也没有激动。这笔钱,对我来说,不是横财,不是运气。
它是我应得的。
是我用三年的隐忍,用一次孤注一掷的赌博,用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换来的新生。
是我亲手为自己赢得的,自由和尊严。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彩票,在心里对甄建仁说:
谢谢你,用你的愚蠢和贪婪,成就了我。这堂课,你上的,还满意吗?
08
兑奖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顺利。
在扣除了百分之二十的个人偶然所得税之后,我卡里实实在在地多出了一笔我这辈子都没想过的数字——八百万。
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一长串的零,我没有太大的感觉。这笔钱来得太突然,太戏剧性,以至于感觉很不真实,就像一个梦。
但当我走出彩票中心,呼吸到外面自由的空气时,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一切都不同了。
我不用再看甄建仁那张油腻的脸,不用再听焦丽阴阳怪气的嘲讽,不用再为了几千块的工资熬夜加班,委曲求全。
我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可以做任何我喜欢做的事。
我自由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商场。我没有买包,没有买首饰,而是给自己买了一身质感很好的新衣服。从里到外。
当我换上新衣,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容光焕发、眼神明亮的自己时,我才发现,原来过去的我,一直被一层灰蒙蒙的叫做“忍耐”的东西包裹着,连带着整个人都显得黯淡无光。
我扔掉了所有旧衣服,就像扔掉过去那段压抑的生活。
接着,我去看了一套房子。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的顶层公寓,带着一个可以看到整个城市夜景的大露台。我几乎没有犹豫,就付了全款。
签完合同,拿到钥匙的那一刻,我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心里才终于有了一丝安稳。这是我的家,一个完全属于我的,没有人可以再对我指手画脚的地方。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傍晚。我接到了耿乐的电话。
“柏青,你真辞职了?太潇洒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羡慕,“今天公司都炸开锅了!甄建仁中午回来,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一样,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听说在里面砸了不少东西。
后来费德海公司的解约函就发过来了,这下好了,公司最大的项目黄了,下半年的业绩全泡汤了!”
我静静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还有那个焦丽,”耿乐继续说,“她下午还想给你打电话,估计是想探探口风,结果发现你把她拉黑了。她气得在办公室里骂你白眼狼,说甄总对你那么好,你还背叛他。”
“我背叛他?”我冷笑一声,“真是天大的笑话。”
“谁说不是呢。不过你走了也好,这破公司,谁爱待谁待吧。”耿乐顿了顿,又说,“对了,你的东西我都帮你收拾好了,放我这儿。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拿?”
“不用了,耿乐。”我说,“那些东西,我不要了。全都扔了吧。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心里一片宁静。
那些属于过去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都该被彻底清除了。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走到露台上。晚风吹拂着我的脸,带着一丝凉意,却无比清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上“甄建仁”三个字,我愣了一下。我明明已经拉黑了他,他竟然换了个号码打过来。
我犹豫了几秒,按了接听键。我倒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柏青!你这个贱人!是你!
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电话一接通,甄建仁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就传了过来,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他知道了。他想明白了。他的智商,总算在失去了一切之后,重新上线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五百万!那五百万本来是我的!是公司的!
是你!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把它偷走了!”他疯狂地吼叫着,“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吗?我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
你这是诈骗!是侵占公司财产!你就等着坐牢吧!”
听到“坐牢”两个字,我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甄总,”我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你凭什么报警?凭那张你让我自己掏钱买的彩票?还是凭你亲口在全公司面前宣布,因为我送彩票这件事,要扣光我所有奖金?
你忘了,当时会议室里,可有不少人证呢。”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我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法律上,这份彩票的所有权,从头到尾都属于我个人。你所谓的‘公司财产’,不过是你贪婪的臆想。你去报警,警察只会觉得你是个输不起的疯子。”
“至于诈骗,”我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我骗你什么了?我只是告诉你,彩票中奖了。至于中了多少,是你自己臆想出五百万,是你自己贪心不足,是你自己要去费总面前丢人现眼。
我可有逼你?”
“甄建仁,从头到尾,打败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那无法满足的贪婪,和那愚蠢到可笑的自以为是。”
“你……你……”甄建仁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喘息声。
“哦,对了,”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忘了告诉你,我今天去兑奖了。中的不是五百万,是一千万。谢谢你的那两百块‘预支款’,没有它,我还下不了这个决心呢。”
说完,我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然后将这个新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甄建仁,会是怎样一副气急败坏、几近崩溃的模样。
这就够了。对他这种人来说,让他亲眼看着曾经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化为泡影,看着他鄙视的人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生活,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远比任何实质性的惩罚,都要来得痛苦。
这,才是我送给他,最后的“礼物”。
09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惬意。
我用了一部分钱,给爸妈在老家换了一套带院子的大房子,又给他们存了一笔足够安享晚年的养老金。看着他们脸上欣慰又骄傲的笑容,我觉得这笔钱花得比任何时候都值。
我没有接受费德海的工作邀请。我不想再回到那种朝九晚五,为人打工的生活里。我用剩下的钱,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花店的位置不在闹市区,就在我家小区附近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店面不大,装修得很温馨。我没有指望它能赚多少钱,只是想找个地方,安放我的时间和心情。
每天修剪花枝,包扎花束,和来来往往的客人聊聊天,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那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松弛感,是过去的我从未体验过的。
偶尔,我也会从耿乐那里,听到一些关于甄建仁的零星消息。
据说,那天在餐厅被费德海当众打脸后,甄建仁回到公司就彻底失控了。他不仅丢掉了公司最大的一笔订单,还因为言而无信、贪图小利的名声,在行业内彻底臭了。很多原本有意向合作的客户,都纷纷取消了计划。
公司的资金链很快就断了。甄建仁为了填窟窿,开始变本加厉地压榨剩下的员工,甚至拖欠工资。人心散了,队伍也就不好带了。
没过两个月,公司里有能力的员工就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焦丽那样的角色,还跟在他身边,做着最后的美梦。
又过了一个月,耿乐也辞职了。他告诉我,公司已经发不出工资了。甄建仁抵押了房子和车子,四处借高利贷,想要挽回败局,但都无济于事。
他整个人都变得 neurotic,每天在公司里不是骂人就是摔东西,像个十足的赌徒。
我听着这些消息,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一个人的格局,决定了他的结局。
像甄建仁这样,格局小到只能看见眼前蝇头小利的人,就算一时运气好,也终究守不住任何东西。
焦丽的下场,也挺有意思。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甄建仁的心腹,能跟着飞黄腾达。结果公司一倒,甄建仁自顾不暇,第一个就把她给踢了。
听说她到处找工作,但因为名声太差,人又没什么真本事,到处碰壁。最后,只能去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
有一次,我去那家超市买东西,还真的碰见了她。
她穿着红色的工作马甲,站在收银台后面,机械地扫着码。曾经精心打理的卷发变得干枯毛躁,脸上也写满了疲惫和憔悴。看到我的时候,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低下头,眼神躲闪,假装没看见。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付了钱,然后离开。
我不是圣母,我不会同情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当初她选择依附甄建仁,助纣为虐,享受着踩在我头上的快感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生活是公平的。它会让你为自己的每一次恶意,都付出相应的代价。
那天从超市出来,阳光很好。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段充满了压抑和算计的日子,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些曾经让我痛苦和愤怒的人,如今在我眼里,不过是两个面目模糊的可怜虫。
我终于可以,彻底地放下他们,也放过自己了。
10
花店的生意,比我预想的要好。
因为我的花新鲜,搭配得又有新意,很快就在附近积累了不少回头客。很多人来买花,不仅仅是为了送礼,更是为了装点自己的生活。看着他们抱着鲜花离开时满足的笑容,我也由衷地感到快乐。
{jz:field.toptypename/}有一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是费德海。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精神矍铄。他笑着走进我的花店,四处打量了一下,赞许地点了点头:“柏小姐,你这里,真不错。比钢筋水泥的写字楼有人情味多了。”
我笑着给他泡了杯花茶:“费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来附近办点事,看到这里有家花店,就想进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你的店。”他喝了口茶,说,“看来,你已经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生活。”
“是啊。”我感慨道,“还得谢谢您当初给我机会。”
“机会不是我给的,是你自己创造的。”费德海看着我,眼神里带着长辈的温和与睿智,“我今天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甄建仁,彻底完了。”
费德海告诉我,甄建仁的公司前几天正式宣布破产清算了。他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贷,房子车子全被收走。老婆也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不知去了哪里。
他现在一无所有,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前两天,有人在天桥底下看见他。”费德海的语气有些唏嘘,“跟一群流浪汉挤在一起,抢半个发霉的馒头。一夜之间,从一个开着宝马、人模狗样的老板,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真是……世事无常啊。”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我的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同情,只是一片空茫的平静。
他曾经那么看重钱,那么迷信所谓的“人脉”和“手腕”,到头来,却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无法维持。这对他来说,或许是比死还难受的惩罚。
“他有今天,不值得可怜。”费德海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彻底结束了。你可以完全放下,开始你自己的新生活了。”
我点了点头,对他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谢谢您,费总。我早就放下了。”
送走费德海,我一个人在店里坐了很久。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给满屋的鲜花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我拿起剪刀,开始修剪一束刚刚到货的白色玫瑰。剪掉多余的枝叶,去掉扎人的尖刺,让每一朵花,都以最美的姿态绽放。
就像我的人生。
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都像这些被剪掉的枝叶和尖刺。丢掉它们,不是为了忘记,而是为了让未来的路,走得更轻盈,更坚定。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像这些鲜花一样,在阳光下,自由地、热烈地、毫无保留地盛开。
为了我自己。
声明:本故事人物、情节等纯属虚构,旨在文学创作,请勿对号入座。遵守平台规则,传播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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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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